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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秉闻声抬眼,正见母亲庞氏髮髻微松,撩著素色布裙,步履匆匆踏进门来。
他心头一紧,踉蹌著跳下床,躬身行礼:“母亲。”
庞氏疾步上前,一把將他扶起,指腹抚过他的脸颊,又探了探额头,目光扫过他周身,脸上霎时漾开狂喜:“子衡,你真的痊癒了!”
话音未落,泪水已忍不住顺著眼角滚落,砸在地上。
自儿子病倒,她便再没睡过一个安稳觉。
多少个深夜,她守在床前,听著他时断时续的咳喘,握著他冰凉的手,一遍遍祈求上苍。
近一个月更是衣不解带,日夜焚香祷告,原本丰腴的脸颊,早已消瘦下去。
幸好,幸好他终於醒了。
马秉望著母亲泛红的眼眶,喉间一阵哽咽,又躬身一礼:“母亲,孩儿不孝,让你这般忧心。”
纵然这具身体的灵魂已换,可那份沉甸甸的母爱,依旧像一股暖流,撞得他心口发烫。
“醒来就好,醒来就好!”庞氏哽咽著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一转,落在一旁的关银屏身上。
见她素麵朝天,眼下带著淡淡青黑,心头顿时泛起怜惜,柔声道:“多亏了银屏,日日守著,才终於將这小子唤醒!”
关银屏闻言,白皙的小脸倏地染上緋红,忙低下头敛衽行礼。
他的病本因她而起,这半年来,马家非但没有半句责备,待她依旧如初。
这份宽厚,反倒让愧疚压得她喘不过气。
如今马秉醒来,悬在心头的巨石总算落地,只觉浑身都轻快了几分。
庞氏將两人神色尽收眼底,嘴角泛开一抹瞭然的浅笑,语气带了几分打趣:“子衡,你这昏睡一月,银屏日日相伴。今日睁眼第一眼瞧见的便是她,想来连上苍都被这份心意感动。”
马秉霎时领会话中深意,只觉脸上一阵发烫,竟一时不知如何应答。
“季常叔母,又拿我们说笑!”一道清脆嗓音,划破窘迫。
关银屏颊边虽染著淡淡红晕,眸光却清亮坦荡,不见半分扭捏。
马秉抬眼望去,见她这般从容不迫,心中不由得暗暗称奇。
在这封建礼制森严的汉末,寻常人家女子被长辈这般打趣,怕是早已羞得低头缩在一旁,哪里敢出声?
果然不愧是將门虎女,这份镇定自若,当真异於常人。
庞氏展顏一笑:“银屏,辛苦你了,快回府歇息,顺便將这消息告诉夫人。”
关银屏应下,抬眼飞快瞥了马秉一眼,便欲告辞。
马秉心中一动。
关银屏的母亲胡氏,乃是关羽结髮妻子,久歷战乱,见惯世事沉浮,心思縝密,警觉性高,远非年少的关银屏可比。
若能说服胡氏,便能让关羽的家眷,儘早离开江陵这个是非之地。
“母亲!”他急忙开口,“孩儿臥病半年,未见夫人久矣。今日正好隨银屏回府,当面拜会,也好尽晚辈礼数。”
庞氏顿时愣住,满脸惊疑。
她这儿子,平日里顽劣不堪,最爱在外惹是生非,没少挨胡氏训斥。
往昔提起要去见夫人,躲都来不及,今日怎的突然转了性,还主动要登门拜访?
关银屏也诧异抬头,一双明眸满是疑惑,望著马秉,暗自思忖:他突然要去见我母亲,究竟意欲何为?
庞氏愣了半晌,眼中惊疑渐渐化作欣慰,点头道:“如此甚好。只是你大病初癒,身子虚弱,快披上厚氅,莫要再受了风寒。”
说罢,扬声吩咐门外侍女,速速取来厚衣。
穿戴妥当后,马秉转身看向庞氏,神色郑重:“母亲,我去去便回。你即刻吩咐全府上下收拾行李,我们必须儘快离开江陵!”
“离开江陵?”庞氏猛地一惊,失声问道,“我们要去哪里?”
一旁的关银屏也蹙起眉头,插嘴道:“叔母,他怕不是病糊涂了吧?方才醒来就说江陵即將沦陷,催著我儘快带家人离开!”
庞氏的身躯抖了抖,惊疑的目光落在马秉身上。
马秉急著去劝说胡氏,此刻根本来不及细说,遂沉声道:“此事说来话长,稍后再与母亲解释。银屏,我们走!”
......
前將军关羽府邸。
胡氏打量马秉片刻,展顏笑道:“气息沉稳多了,恢復得不错,再静养些时日,定能如初。”
马秉抬眼望去,眼前这位关羽正妻,虽在史书中几无记载,却是位容顏温润的中年美妇。
她乌髮挽作高椎髻,身穿玄地朱缘三重深衣,外罩葡萄紫云纹锦,不显奢华,唯有沉稳端肃,令人不自觉心生敬意。
马秉收回目光,勉强扯出一抹笑,眼底的绝望,却丝毫不减。
胡氏何等通透,一眼便看穿他笑意后的沉鬱。
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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