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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秉心头微疑,斜瞥了眼满面震惊的杜度,又转头望向床榻上呼吸渐趋平稳的关樾,缓声道:
“小公子脱水,我餵了些加盐和蜂蜜的清水补液,又用炒小米熬米汤滋津,另兑了石榴皮水止泻暖腹。”
这些都是后世最基础的调理法子,药性温和,按理说只该稳控病情,断无恶化之理。
他暗自纳闷,这杜度乃是当地名医,方才还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此刻怎会这般失態?
其中缘由,实在令人费解。
可杜度压根没听他解释,径直抬手唤来侍女,压著嗓音,追问关樾服药前后的反应、变化,乃至呼吸的轻重缓急。
他越听,眉头拧得越紧,脸色也愈发凝重,指腹反覆捻著頜下花白的鬍鬚,心底早已掀起惊涛骇浪,连手心都沁出了薄汗。
米汤补津、石榴皮止泻,皆是流传甚广的寻常方子,倒不足为奇。
可那清水里加盐和蜂蜜的法子,他行医数十载,遍览诸方典籍,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更令人心惊的是,方才搭脉时,他分明察觉到孩子体內的虚耗之象已缓和不少,连先前严重的脱水症状,也肉眼可见地减轻了。
唇瓣不再乾裂起皮,脉象虽仍微弱,却已添了几分底气。
这看似寻常的补水法子,怎会有如此立竿见影的奇效?
疑云在他心头愈发浓重,这到底是何门道?
此时,胡氏颤抖的声音响起,带著哭腔:“杜名医,樾儿他......”
话未说完,便哽咽在喉,眼眸死死盯著杜度的脸,生怕从他口中听见半句坏消息。
杜度这才从震惊中回过神,脸上的惊诧未散分毫,眼底还残留著几分难以置信的茫然。
他行医大半生,见过无数疑难杂症,却从未见过这般离奇的转机。前一刻还岌岌可危的孩子,竟在短短片刻內有了起色。
他一时忘了言语,只下意识抬手指向床榻上的关樾。
胡氏、赵氏等人见状,心“咯噔”一下沉了半截,只当是最坏的结果將至,喉头一紧,眼泪瞬间涌满眼眶。
她们方才的注意力,全在杜度脸上,此刻忙强忍著悲伤,循著杜度的手势望向床榻。
就见方才还面色惨白、气息微弱的关樾,此刻脸颊竟添了些许淡淡的血色,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动,哑著嗓子挤出几个字:
“祖母......母亲......”
胡氏、赵氏瞬间破涕为笑,眼泪还掛在脸上,却忙不迭地应著,快步凑到床边,满怀急切的疼爱,轻轻抚上关樾的额头。
关银屏、庞氏站在一旁,双手紧紧捂住嘴,肩膀微微颤抖,强忍著才没让哭声溢出,眼底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她们万万没想到,素来被视作紈絝的马秉,竟真的懂医术,且效果这般快速显著。
而一旁的杜度仍僵立原地,脸上的惊愕渐渐褪去,双眸微微眯起,心中全是对这突如其来转机的困惑与深思。
沉吟片刻,他压下心头波澜,语气较之先前平和许多,不动声色地问道:“子衡,你可断出小公子所患何疾?”
也许只是巧合。
他暗自盘算,说不定这马秉只是误打误撞用对了法子,未必真懂医术,稍加盘问,便能真相大白。
急性肠胃炎。
马秉几乎要脱口而出,却又硬生生將这几个字咽了回去。
不可鲁莽。
汉末尚无这个病症名称,说出口只会徒增猜疑。
他定了定神,神色自若地开口:“小公子十日来因病少食,今日好转便暴饮暴食,引致伤食泻。”
杜度凝重的脸色闪过一丝惊讶,眼底掠过几分复杂。
他虽是名医,却术业有专攻。
师从张仲景的他,毕生精力都放在伤寒症上,对小儿泄泻这类病症,虽能缓解症状、慢慢调理,却始终难以做到这般立竿见影。
而马秉对关樾病症的诊断,竟与他分毫不差。
一股莫名的挫败感涌上心头。
他这一代名医,今日竟要与一个紈絝相提並论?
他暗自咬了咬牙,可转念一想,马秉那套补水法子的奇效,却是他自问做不到的。
他心中冷笑一声,好,既然你故作高深,那就让你继续装下去。
“那你有何治疗之法?”他语气平淡,却带著几分不容置疑的审视。
马秉让人取来纸笔,俯身快速写出一张方子。
杜度伸手接过,目光落在纸上,只见上面列著橘皮、茯苓、麦芽、酒麴、生薑、焦山楂、半夏、连翘、莱菔子几味药材。
他心中暗暗称奇。
这些药物的功效,他烂熟於心。
若换作是他,也会开出橘皮、茯苓、麦芽、生薑的方子,以健脾和胃、温中止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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