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赵恒便在宫中大摆庆功宴。

    宴会之上，丝竹悦耳，歌舞升平。

    赵恒和太上皇，满面红光，频频举杯。

    “此战，御营左军居功至伟！周猛作战勇猛，当为首功！”

    赵恒的声音在殿内回响，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周猛的义父，秦桧。

    秦桧满脸堆笑，起身代为谢恩。

    封赏的旨意一道接着一道，金银布帛流水般赏下。

    说是赏赐全军，但明眼人都看得出，大头全落在了周猛和吴广的头上。

    酒过三巡，歌舞暂歇。

    赵恒放下酒杯，脸上的笑意收敛了些，殿内随之安静下来。

    “湖州虽胜，但天下未平。朕思虑再三，觉得军制，尚有弊端。”

    来了。

    秦桧眼观鼻，鼻观心，端坐不动。

    对面的枢密副使张俊，则是不动声色地将酒杯捏紧了几分。

    “当初朕九弟康王仓促设立御营司，各路兵马番号杂乱，统属不清，此乃权宜之计。如今新军已成，当正本清源。”

    赵恒站起身，踱到殿中。

    “朕决定，自即日起，裁撤御营司编制，所有御营军，尽数改为禁军编制，统一番号，更名为神武军！”

    “张俊所部，改为神武中军。”

    “周猛所部，改为神武前军。”

    “吴广所部，改为神武左军。”

    “陈恭思所部，改为神武右军。”

    “各军皆归枢密院节制，兵部统一造册，粮饷由户部直拨！”

    话音刚落，殿内一片寂静。

    张俊身后的几名将领脸色瞬间就变了。

    粮饷由户部直拨？

    那他们吃什么？喝什么？

    张俊治军，靠的就是钱粮自己抓在手里。

    他手下的人之所以卖命，就是因为他给的钱多，给的粮足。

    朝廷要是把这条路断了，他的队伍就散了一半。

    赵恒的声音还在继续，一句比一句更要命。

    “为防将帅拥兵自重，兵部增设总领所，由文臣总领，专掌各军钱粮，独立于将帅之外。”

    “各军都统制，无权自行任免统制、统领一级军官，凡升迁罢免，必须由枢密院奏请，朕亲自批准。”

    “推行轮换移屯之法，各部驻地适时调动，防止将领久居一地，盘根错节。”

    “严查军中虚额，杜绝吃空饷之弊！”

    每一条，都像一把刀子，精准地捅在张俊的要害上。

    吴广和周猛的部队，本就是朝廷一手拉扯起来的，钱粮人事都捏在皇帝和秦桧手里，改不改编都一样。

    唯独他张俊，这支神武中军，是他从刀山火海里带出来的家底。

    里面的人事、钱粮，全是他一个人说了算。

    现在赵恒要把这些权力全部收走，他张俊就成了一个光杆司令。

    殿内，所有属于张俊派系的官员和将领，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他。

    张俊缓缓站起身。

    全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陛下圣明。”

    张俊先是躬身一拜，语气听不出喜怒：

    “整饬军备，乃强国之基，臣并无异议。”

    秦桧嘴角微微一撇。他倒要看看，张俊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只是……”

    张俊话锋一转：

    “如今陈胜匪寇盘踞江东，兵强马壮，正是我朝心腹大患。”

    “大战在即，如此大规模地调整军制，调换将领，恐怕会动摇军心。临阵换将，乃兵家大忌啊。”

    这个理由冠冕堂皇，谁也挑不出错。

    秦桧笑了笑，从队列中站出来。

    “张相公所虑极是。”

    他先是附和了一句，然后才慢悠悠地往下说：

    “既然如此，为稳妥起见，神武前军与左军的改编可以暂缓。他们身处前线，确实不宜大动。”

    “不如……就先从神武中军开始吧？”

    秦桧的目光直视着张俊。

    “神武中军驻扎临安左近，并无战事。张相公正好可以借此机会，为全军树个标杆，想必调整起来，也无甚风险吧？”

    这话一出，张俊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秦桧这是要把他所有的退路都堵死。

    你不是说临阵换将危险吗？

    行，那就不换前线的，只换你这个在后方的。

    这下，你总没话说了吧？

    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张俊身后的将领们已经按捺不住。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张俊要当场发作的时候，他忽然笑了。

    “秦相说得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