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三百七十四章 风雪淬骨,粮饷折半  满门忠烈,祖母逼我纳八嫂续香火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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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薄一层白霜,他没有拂去。

    下方校场被火把照得通明。搏杀声、闷哼声、白蜡杆抽在皮肉上的脆响,被北风一阵阵送上来,断断续续的。

    五千个人,几个时辰前还活蹦乱跳地叫嚣着要打进阎王殿。现在,大半已经趴在雪地里,能站着的也是东倒西歪,被鬼面教头像拎小鸡似的一个个拽起来,纠正拳路,再一个个放倒。

    反复。

    像铁匠敲打毛坯。

    那个脸上拖着旧刀疤的百夫长格外扎眼。他被打翻了不知道多少次,膝盖上的棉裤磨穿了,露出里面乌青发紫的皮肉。但每次倒下去,都咬著牙爬起来,姿势已经从起初暴躁的挥拳,变成了沉着的试探、观察、再出手。

    还是会被放倒。

    但从第一次被三息放翻,到现在能撑六七息才露出破绽——进步肉眼可见。

    萧尘盯着那个身影看了很久。

    然后偏过头,嗓音压得极低。

    一道细微的靴底踩雪声从右侧传来。极轻,若非刻意去听,完全会被风声吞没。

    韩月从暗处走出半步。一身夜行衣裹得严实,肩头和发梢挂著一层薄霜,寒月弓斜背在身后,弓弦上凝了一圈细密的冰晶。显然在外头蹲了不短的时间。

    她刚巡查完外围暗哨回来,目光扫过下方校场,只停了一息,便收了回来。

    韩月的声音很淡。

    。心性还差得远。

    萧尘微微颔首,没有反驳。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下方那片混战。

    底子确实够硬。能从各营杀出来的,多少都见过血、拼过命。但老兵和精锐之间,精锐和阎王殿之间,差的从来都不只是刀法和体力。

    差的是那股把命豁出去之后,还能冷静到骨头缝里的东西。

    有这股东西的人,练出来就是一把好刀。

    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萧尘和韩月同时转头。

    苏眉裹着夜色走来,一袭黑衣被风灌得猎猎作响。

    她顿了一息。

    五千人一愣。

    紧接着,不少人的脸色就变了。

    北境的正月,滴水成冰,呵气成霜。校场上的风裹着冰碴子刮过来,打在脸上跟刀割似的。

    这时候脱衣服?

    但没人质疑。

    因为那七百六十二名鬼面教头,已经动了。

    整齐划一的动作。七百多人几乎是在同一个呼吸间,扯下了身上的玄铁黑甲和内衬劲装。

    精壮的身体暴露在寒风中,伤疤纵横交错,新的叠著旧的。有人的肋骨处还缠着没拆干净的绷带,隐隐渗著血丝——那是前几天搏杀选拔时留下的。

    但他们脸上——准确地说是面具后面——没有任何表情波动。

    他们就那么站着。赤裸的上身被寒风吹得微微泛红,肌肉紧绷如铁。

    不抖。不缩。连一个鸡皮疙瘩都没起。

    这就是在阎王殿里磨了几个月的成果。

    ?。你们是不是觉得自己比教头金贵?

    没人敢接话。

    前排那个脸上拖着一道旧刀疤的百夫长——就是刚才被鬼面兵三息之内放倒在地的那个——猛地一咬牙,抓住领口一把扯了下来。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五千人开始脱衣服,动作有快有慢,有人咬著牙利索地扯干净,有人磨磨蹭蹭,但终究没人敢不脱。

    当最后一件衣服落地,五千具赤裸的上半身同时暴露在刺骨的寒风中。

    倒吸冷气的声音响成一片。不少人的牙齿立刻开始打颤,皮肤迅速变成一种病态的紫红色。

    雷烈哼了一声。

    他指向校场边缘,那里整整齐齐地摆着上百个大木桶。桶口冒着白色的寒气,水面上浮着一层没化透的碎冰。

    刀疤百夫长走到木桶前。他往里看了一眼,喉结滚动了一下。

    然后一把抱起木桶,从头到脚,浇了下去。

    冰水灌顶的瞬间,他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猛地一僵。嘴张开了,却发不出声音。全身的肌肉剧烈收缩,血管肉眼可见地暴突出来,皮肤从紫红变成惨白。

    但他硬是咬著牙,一声没吭。

    因为他看到了——对面的鬼面教头们,也在浇。

    冰水顺着老兵们的身体流下,在脚底结成冰霜。没有一个人抖。没有一个人呼吸乱过。就那么站着。像七百多根钉进冻土里的铁桩。

    刀疤百夫长把空桶摔在地上,挺直了腰杆。

    他朝身后的新兵吼了一嗓子。

    五千人咬著牙,一个接一个地走向木桶。

    惨叫声、闷哼声、牙齿打颤的咯咯声,此起彼伏。有人浇完直接软倒在地,四肢控制不住地抽搐。有人硬撑著站了三息,眼一翻就往后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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