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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将扭头一望,果见远处尘浪翻涌,蹄声如鼓,忙道:“将军,怕真是溃兵!再不开门,人就死在城下了!”
“开门?”程普忽地一笑,笑意却未达眼底,“连套话都照搬不改,还装什么自己人?”
“放箭——不留活口!”
“啊?”副将愕然失声,“将军,真不是咱们的人?”
程普目光如冰,钉在城下:“若今夜守城的不是老夫,宛陵早成敌营灶膛里的灰了!”
“射——!”
嗖嗖嗖——
破空声骤起,上百支羽箭如黑雨倾泻而下!
太史慈惊得倒仰马背,怒吼:“老匹夫!不放人也就罢了,竟敢放箭屠己军?!”
“撤——!”
话音未落,他已拨转马头,率众退入后方奔来的骑兵阵中。
副将呆立原地,手心全是冷汗,颤声问:“将军……您怎么一眼识破的?”
程普抚须冷笑:“云凡那小子,黔驴技穷了!”
“上回便是这般,假扮溃兵,哄我开了城门——宛陵就这么丢了!”
“同一招耍两次?当我程普耳聋眼瞎,记性也烂了?”
“这云凡,未免太小瞧人!”
副将倒吸一口凉气:“原来当日……就是这法子?”
“若非将军坐镇,今日宛陵又得换旗!”
“可……我军派出去的那支援军,恐怕……”程普仰头望着墨色天幕,长长一叹,“凶多吉少。”
“能活着回来几个,难说。”
副将忙问:“将军,若真有溃兵来投,咱们如何分辨?”
程普嘴角微扬:“简单。”
“贼寇诈城,怕露馅,只敢摸黑来;我军溃卒,认得路、信得过,哪怕带伤带血,也必在天光下慢慢聚拢归营!”
“今夜闭门死守,明日日头一升,但凡见衣甲不整、步履踉跄的,才是真兄弟——那时再开城门,不迟!”
“明白了!”副将眼睛一亮,“贼子做贼心虚,哪敢大摇大摆走官道?”
“将军放心歇息!今夜不管谁叩门,末将一律乱箭伺候!”
“好!孺子可教!”程普笑着捋须,又打了个哈欠,声音渐低,“云凡诡计是多,可人心不瞎,脑子不钝……”
“唉,老喽,眼皮打架……你盯紧些,我眯半个时辰。”
副将颔首应下,程普这才迈步走下城楼。
一夜寂静,天光刚破晓。
程普只囫囵睡了三个时辰,刚合眼便惊醒,神思尚沉,却不敢懈怠,匆匆披甲登城。“昨夜可有敌踪?”
他目光扫过副将那双浮肿发青的眼窝,声音低而紧。
副将眼下乌青浓重,脸上却掩不住亢奋:“成了!入夜后真来了几拨人,少则十余,多则五四十,全是从林间、坡后摸上来的!”
“末将早备好伏弓,箭雨一落,尽数逼退!”
“他们边退边骂,狼狈得连旗子都丢在了半道上!”
“哈哈哈……干得漂亮!”
程普抚须朗笑,声如裂石:“定是敌军见偷袭不成,改用游骑混入——想趁乱夺门!”
“你没信他们,稳得住,极好!”
程普是孙策帐下宿将,他一句夸赞,副将胸中热血直涌,脊背都挺得更直了。
正说着,忽听一声急呼自垛口传来:“将军!西面有异动!”
二人倏然转身,齐齐望向城外。
晨光泼洒,尘影浮动,一支身着孙策军号衣的队伍正朝城门缓缓行来。
副将瞳孔一缩,扭头低声道:“将军,又来了!”
“莫非又是敌兵?”
程普抬手压住,神色微沉:“且慢,再观片刻。”
待那支队伍逼近护城河,程普洪声喝问:“城下何人?报上名来!”
话音未落,城下徐盛刀锋已抵祖允后心,嗓音冷硬如铁:“答!”
祖允被刀尖顶得喉结滚动,只得哑声高喊:“程叔父!是我啊!”
“奉命驰援泾县,不料中伏溃散,只剩残部归来,求叔父开城收容!”
副将探身张望,一眼认出,忙朝程普喊道:“程将军,是祖将军!”
程普盯着老友那个不成器的儿子,眉峰骤拧,怒意翻涌:“废物!败了就该死战到底,还往回跑什么!”
可目光落在祖允那张汗湿泥污的脸、肩头渗血的绷带,疑云顿散;白日之下,敌军断无胆量强攻——他挥手厉喝:“开城!放他们进来!”
说罢转身欲下楼细询战况。
才迈两步,忽听城门洞内一声炸雷般暴喝:“杀——!”
“夺门!”
几乎同时,远野地平线处蹄声如雷,滚滚而来,震得城墙簌簌落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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