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大 中 小
上一页
目录
下一章
局棋……现在,真不好落子。”
徐烈的话,众人听了,纷纷点头。
眼下局面,确实棘手得很。
若呼伦单脉一失,整条防线便如断脊之蛇,再无险可依、无地可守。
往后退,是荒原与流沙;往前挡,又缺兵少援,硬扛不过几日。
几个人默默站了会儿,谁也没再开口,只长长吁出一口气,各自摇头,转身离去。
靴子踩在青砖地上,声音闷闷的,像压着什么说不出口的事。
屋内只剩徐烈一人。他没起身,也没动,只坐在窗边矮凳上,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茶碗沿儿。
茶早凉透了,浮着一层薄雾似的水汽。他心里清楚,自己能做的,也就仅此而已——守住山口,拖住那二十八万人马,一步不退。至于破局之法?他把指望全撂在了天阳那边,撂在康塔木和陆仪身上。
偏巧,消息就在这时候到了。
不是军报,是快马加鞭送来的密信,直递康塔木案头。信上只一句话:陆仪已至皇都外三十里。
康塔木看完,抬眼望向天阳。天阳正立在殿角阴影里,闻言一怔,随即眉峰微蹙,却没说话。
陆仪来了。
真来了。
不是使节团,不是副使,不是礼部派来的虚架子——是大楚头号外交官本人,一身玄青常服,腰悬素鞘短剑,骑一匹枣红大宛马,身后只带六名随从,连旌旗都没竖,径直穿过朱雀门,踏过金水桥,进了皇宫。
他步子稳,背挺得直,既不张望,也不迟疑,仿佛进的不是异国宫禁,而是自家后院。
一路行来,侍卫垂手肃立,无人敢拦,也无人敢问。
直到他跨进正殿,在宰相位上落座——龙椅空着,他在其下三阶处坐下,袍角一展,端然不动。
天阳站在康塔木身侧,眼角一跳,唇线绷紧。
他想笑,又笑不出;想斥,又压着没出口。这人摆明是来占便宜的,可偏偏……花剌子模如今,连讨价还价的本钱都快没了。
他悄悄吸了口气,把喉头那股火气咽下去。
康塔木却笑了。不是强笑,也不是假笑,是那种带着倦意、又透着明白的笑。
他抬手示意侍从奉茶,目光落在陆仪脸上,语气平和:“陆大人亲临,花剌子模陋室生光——说句实话,连我这当皇帝的,都没想到您肯亲自走这一趟。”
陆仪端起茶盏,吹了吹热气,眼皮都没抬:“陛下客气。您若不急,我也不会来。”
康塔木颔首,身子略向前倾:“那陆兄可知,我为何非请您来不可?”
陆仪放下茶盏,指尖在案上轻轻一叩:“不知。但我知道,您既然把我请进门,就不会让我白坐这一回。”
他抬眼,目光清亮,“您要说的,总归是要说的。”
康塔木一愣,随即失笑,摇头道:“好,痛快。”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却字字清晰:“贵霜二十万铁骑压境,三路并进,已破我西陲四镇。若无援手,不出两月,皇都恐成孤城。”
陆仪没接话,只静静听着。
康塔木看着他,慢慢道:“我们愿奉大楚为宗主,岁贡加倍,边关驻军听调,商路全开——只要大楚肯出兵,或借道,或遣将,哪怕只是发一道檄文,震慑贵霜,我花剌子模,从此称臣纳贡,永世不贰。”
殿内一时静得能听见檐角铜铃轻响。
陆仪搁在膝上的手停住了。他没眨眼,也没动,只是望着康塔木,像在重新打量这个人。
半晌,才缓缓吐出一口气:“陛下这话……分量太重。”
康塔木没催,只等。
陆仪垂眸,指尖在膝头点了点,又抬起来,直视康塔木:“这事,我做不了主。但我会连夜飞骑传书,请示朝廷。三天之内,必有回音。”
康塔木终于松了肩,微微一笑:“那就……等您的信。”
陆仪也笑了,这次笑得浅,却诚恳:“您放心。信到之前,我人在皇都一日,便替花剌子模守一日门。”
窗外,暮色正沉,风掠过宫墙,卷起几片枯叶,打着旋儿,飘向远处未熄的烽燧。
康塔木话音刚落,陆仪嘴角微扬,目光平和,不疾不徐地开口:
“这事,我做不了主。”
声音不高,却清晰落在屋内每一寸空气里。
康塔木怔了怔,随即颔首,笑意浅淡,浮在唇边,未达眼底。
他心里清楚,这答案不算意外,可终究有些硌得慌——像含了一粒没剥净的糙米,咽不下,吐不出。
他当然明白,陆仪是使节,不是统帅;是传话人,不是拍板人。
大楚朝廷的印信不在他袖中,军政大事的决断权,更轮不到他指尖一叩便落定。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上一页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