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庞德瞧见,又是一笑,忽而问道:“你们可知,眼下领贵霜军压境的,是谁?”
二人齐齐摇头。
“不是特尔南。”庞德端起陶碗喝了一口热茶,水汽氤氲里,声音稳而清,“两路合兵之后,主将换人了——是多摩纳。”
徐烈心头一跳:“你怎么断定的?”
他熟读贵霜军制,知其军中素重资历,若非压倒性威望,绝难令另一路宿将俯首听命。
庞德放下碗,抹了抹嘴角水渍,笑得坦荡:“道理再直白不过——两军汇合,必推一人统辖全局。主事者掌印、发令、调粮;副手呢?只能看着、听着、记着。你说,以多摩纳的脾气,肯当那个‘记着’的人吗?”
帐外风过松林,沙沙作响。
帐内炭火噼啪一声,迸出几点星红。
徐烈略一颔首。此事庞德所言不虚——战前确需推举一位统事之人。
他心中微疑:为何庞德断定主事者必是多摩纳,而非特尔南?
庞德见状,便将话头接了过去,语气平实,如拉家常一般:“若真要向敌阵动刀兵,得把对方底细摸透才行。老话讲得好:‘晓得自己,也摸清对手,仗才打得稳当。’”
这话一出,徐烈与马岱皆未迟疑,齐齐点头应和。神色坦然,毫无异议。
可那层疑惑仍在——庞德凭哪条理、哪双眼,就认准了多摩纳?
庞德目光扫过二人,不急不缓地问:“贵霜那边的情形,你们熟不熟?特尔南和多摩纳,在他们朝中,各担什么职、掌什么权?”
两人互望一眼,随即都点了头。徐烈往前半步,开口道:“回将军,这个……我们倒真知道些。”
“他们俩不都是贵霜帝国的将军么?资历、战功、职衔,差不了多少。照理说,这一万兵马,多摩纳未必能一人说了算,总得和特尔南通个气、议个章程。”
“不对。”
庞德摆手。
“关键一点,你们不知道……多摩纳和特尔南,骨子里就拧着劲儿,压根不是一条道上的人。”
“这话从何说起?”
徐烈抬眼望向庞德,语气里带着探询。
马岱也微微颔首,没吭声,但意思一样。
“这消息,我也是刚摸清。”
庞德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人,“特尔南是泥腿子出身,一路拼杀上来,见不得权贵横行,心里对那些世袭的门第,早有抵触。可抵触归抵触,他现在说话的分量,还压不过人家。”
他朝两人略一眨眼。
马岱仍没接话,徐烈却一拍大腿:“懂了!多摩纳是老贵胄?”
“对。贵霜立国前就盘踞西境的老族,族中长辈在朝中坐镇多年,连皇帝召见都要让三分。特尔南再能打,在他面前,开口都得先掂量分量。”
话说到这儿,再不明白,就是装糊涂了。
徐烈和马岱齐齐点头,神色已转为信服。
确实如此。
多摩纳主军之后,三日之内连破七垒,推进如刀切豆腐……可细究起来,每一步都在庞德预判的节拍上。他二人这才真正明白:庞德不是猜,是早把对方的筋骨、脾气、路数,全都摸透了。
“可庞德将军,”徐烈又问,“咱们就这么退?不拦、不挡、不设伏?任他们往前拱?”
庞德笑了笑:“想赢贵霜人,先得知道他们怎么想。多摩纳出身高门,自视甚高,看特尔南,就像看一柄快刀……好用,但不成器。他掌兵之后,只信自己那一套。他不怕你硬扛,怕的是你识破他、绕开他、拖住他。他越笃定自己稳操胜券,就越容易把后背露出来。”
徐烈点头,眉间豁然开朗。
马岱也盯紧庞德,等下文。
庞德不再多言,只抬手一指远处正在整队的陌刀营:“按原令行事:逐垒后撤,一垒不争,一卒不战。让他们觉得胜局已定。剩下的,交给我那支挖沟垒墙的队伍。”
两人没追问“挖沟垒墙”是何用意,也没质疑为何要信一个看似消极的部署。
因为庞德说的每一句,都落得准、踩得实……不是推测,是确证;不是经验,是情报。
“没旁的交代了。各回各营,传令照办。其余事,我来盯着。”
庞德说完,嘴角微扬,神态松弛,却不见丝毫松懈。
那笑容不是得意,是成竹在胸后的自然流露。
徐烈与马岱不再多言,转身便走。
帐中只剩庞德一人,负手立于沙盘前,目光落在敌军每日推进的标记上……那位置,正是他三天前就标好的第一处伏击点。
三天过去,多摩纳麾下一万人势如破竹,连克防线,士气如沸。
他已清楚对面兵力虚实、驻防节奏、调动频次。
他甚至能凭炊烟判断哪处营垒补给将尽。
但他想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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