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势绌于后,能做的只有听、看、忍。
他盯着张苞袖口磨损的铜扣,心想:此人若真要价,总该有个边界;若边界尚在常理之内,贵霜还能喘口气。
念头未落,张苞已开口,声不高,字字砸地:
“认败,便割地。锡兰草原,以锡兰河为界,东半归我,西半归你们。”
“不可能!”多摩纳猛地摇头,声音裂开一道缝。
惊愕从眉骨漫下来,盖住了所有掩饰。他原以为不过几座边城、数个隘口,顶多再赔些粮秣军械。
可这一刀下去,几乎削掉贵霜北境三分之一的牧地与水源。
他嘴唇微颤,想再说什么,却发觉自己连反驳的力气都悬在半空……那不是讨价还价的尺度,是铁板钉钉的裁决。
张苞闻言,嗤地一笑,霍然起身,蛇矛往地上一顿,震得案上铜盏嗡鸣。
他脸上没怒容,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决断,仿佛开战不是选项,只是下一个动作。
帐中众人呼吸一滞。没人见过这样的谈法……不递文书、不列条款、不等回音,话出口,便已是终局。
多摩纳攥紧腰间刀柄,指节泛青。他打过仗,也谈过和,可从没遇过这种打法:不讲章法,不循旧例,像一匹脱缰的烈马,横冲直撞,偏又踩在你最不敢赌的点上。
他吸了口气,声音放软三分:“张将军,谈判本就是来回的事。我今日所言,权作初议。你带回去,交予云凡主公定夺。若他另有思量,再约时日详谈,如何?”
张苞斜睨一眼,没应,只轻轻撇了下嘴。
多摩纳心头一松……没当场驳回,便是松动。
只要云凡肯露面,只要谈判拖进第二轮,贵霜的伏兵、援军、缓兵之计,才好真正派上用场。
他没看见,就在营寨南侧山脊的枯草掩映处,云凡正举着一架黄铜望远镜,镜筒稳稳对准对面坡地。
风掠过灌木,枝叶晃得不自然……太密、太频、太齐整。
云凡放下望远镜,唇角微掀。
多尔泰凑近,压低声音:“主公,您盯了半晌……可是发现什么?”
云凡不答,只将望远镜倒转,镜筒朝上,递过去:“你自己看。”
多尔泰接过,眯眼细瞧,左右调焦,又摇摇头:“除了草,什么也没有。”
云凡没说话,只抬手指了指山坡中段那片微微起伏的矮丛。
多尔泰再凑近,屏息凝神……这一次,他看清了:草尖在动,不是风刮的,是底下有人俯身挪动时,衣甲蹭着茎秆,一下,又一下。
“那边草丛里有人,仔细瞧,有光闪。”
云凡话音刚落,多尔泰眯起眼又盯了片刻,半晌才抬手拍了下后脑勺。
“对,是有光……主公,这是何意?”
“人藏在那儿,贵霜的兵。”云凡指了指,“反光是甲胄和兵刃的……银的是铁甲,金的呢?你看见没?”
多尔泰点头:“看见了。金光不匀,断续跳着,不像矿石。”
“那就不是矿石。”
多尔泰没再问,只等下文。
“等张苞回来再说。”云凡语气平直,没笑也没皱眉,却让人没法质疑。
多尔泰便不再开口,只把视线重新投向远处。
另一边,多摩纳已转向张苞,语速沉稳:“张将军,我方愿付黄金万两、白银万两,另加牛千头、羊千只、上等战马千匹。只要大楚退兵回境,立约三年互不侵扰。”
他顿了顿,以为这已是十足诚意。
张苞听完,没答,只盯着他看了两息,突然起身,一巴掌扇过去。
“啪!”
多摩纳脸上立刻浮起五道指印。
四周贵霜士卒哗然拔刃,刀锋齐齐指向张苞。
多摩纳腮肉绷紧,牙关咬死,抬手一压,止住手下动作。
他抹了下嘴角,声音压得极低:“张将军,这是何意?”
张苞冷笑:“直娘贼,拿几头牛羊就想打发我们?行啊……我给你一千牛、一千羊,你把这地盘划给我。”
他扫了一眼多摩纳身后营帐,眼神轻飘,却像钉子。
他懂了。云凡根本没指望谈成。派他来,就是点火……把话说绝,把路堵死,逼对方亮底牌。
危险?顾不上。任务得落定。
多摩纳盯着张苞背影,喉结动了动,终究没出声。
“看来这事,谈不拢了。”他朝张苞道,“烦请转告云凡主公,我所提之议,无法更改。若另有打算,再议不迟。”
张苞没应,只一扬下巴,转身就走。
多摩纳站在原地未动,手指攥紧又松开。
他身后将士个个面沉如铁,有人刀已出鞘半寸,有人目光如钩,死死咬住张苞后颈。
可没人敢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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