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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凡没骂人,也没冷笑,可每句话都像钉子,一根根楔进多摩纳的节奏里,拔不出,也绕不过。
多摩纳静坐片刻,起身整甲。他没再看任何人,翻身上马,直奔贵霜皇都。
一夜未歇,天将明时,马蹄踏进宫门。他没回府,径直寻到姆利特。
事已至此,瞒不了,推不得。姆利特听完,脸色沉得发青。
他攥着案角的手背绷起青筋,胸口起伏几下,终究没当场发作。当着所有人的面,他只宣布了一件事:多摩纳所部即日起由中枢接管,原职暂免。
消息传开,朝臣陆续入殿。人一齐,姆利特便拍案而起,右手指向多摩纳,字字如锤:“你弃军机于不顾,误国策于谈席,失疆土于未战……这三桩,哪一条不该斩?”
满殿无声。连咳嗽声都咽了回去。
多摩纳没抬头,也没辩。辩什么?城没丢,可守城的底气丢了;兵未溃,可士气早散了;连和谈的桌都没撤,对方已经把条款刻进了竹简。他张了张嘴,只吐出半句:“这是陛下……”
姆利特抬手截断:“退下。”
那手势干脆,不带余地。
多摩纳顿了顿,转身出殿。袍角扫过门槛时,未抖,也未滞。
多摩纳刚张开嘴,还没来得及出声,两名卫兵已上前架住他双臂,拖拽着往刑场方向走。
他身子绷紧,脚跟在青砖地上划出两道浅痕,手臂徒劳地挣了两下,手腕很快被铁箍般的指节扣死。
那点力气,连让卫兵顿一顿都做不到。
姆利特站在阶上,目光平直,没抬高,也没垂低,只看着多摩纳被拖离殿门。
“绞刑,即刻行刑。游街、示众,一步不省。”
话音落定,多摩纳牙关咬死,下颌骨凸起,脸上浮起一层灰白。
他不再喊,也不再扭头看谁,只是把眼睛闭了一下,又睁开,盯着自己鞋尖沾上的那点灰。
人押走了。
殿下诸臣静得像被抽了气。有人喉结上下一动,却没发出声;有人手指悄悄蜷进袖口,指甲掐进掌心。
没人想第一个开口……前头两个名字还烫着耳根:部尔莫,多摩纳。说错一句,就是第三根绞索。
姆利特视线扫过众人,停在朗克脸上。
“朗克,你说。”
朗克肩背一沉,不是因疲惫,是因这声“你说”压得太实。他是贵霜的谋主,此刻谋主就得开口。
他略顿半息,声音不高,但字字落地:“陛下,眼下须借外力。”
话出口,他眼底微滞了一瞬。没托辞,没绕弯,只把“借”字咬实了。
姆利特没应声,只盯着他,眉心聚起一道浅纹。满殿人屏住呼吸,连衣料摩擦声都听不见。
半晌,姆利特抬手,朝外挥了挥。
散朝。
群臣躬身退下,脊背松了半寸,脚步比来时快了半分。
能活过今日,已是喘息之机。对策?留到夜里再熬吧。
此时,都城闹市口已围满人。
老将军多摩纳,银甲褪了漆,披枷戴锁,由四名骑卒押着穿街而过。
百姓踮脚张望,有人认出他腰间那枚断了半截的虎符……十年前打大月氏时颁的。
多摩纳没抬头。绳套套上脖颈时,他眼皮都没颤。
绞索坠落,木架“吱呀”一响,人便垂了下去。
远处宫墙高处,姆利特立着未动。
多摩纳曾替他稳住西陲十年,可战报传回那天,三万残兵跪在城门外,泥水混着血,把朱雀门染成了褐红色。
该有人担这个罪。
他转身回殿,传令召百官御书房议事。
这一次,没人敢迟一步。
人齐后,姆利特开口只一句:“军权,归谁?”
满堂默然。
部尔莫的棺材还在东郊停着;多摩纳的尸首刚抬出南市口。将军印,如今像块烧红的铁,谁碰,谁烫手。
几道目光悄然移向末位……特尔南。
花刺子模一役,三将并出:部尔莫为帅,多摩纳副之,特尔南领左翼。
前两人没了,左翼却带着八千人完整退回了玉门关。
特尔南往前半步,抱拳,声调平直:“若无人异议,此职,我接。”
姆利特盯他三息,忽而短笑一声:“好。就等你这句话。”
姆利特话音落地,特尔南喉头一紧,心口像压了块烧红的铁。
可箭在弦上,由不得他退半步。他目光扫向多摩纳,牙关一咬,伸手接过了那方帅印。
印沉手重,掌心发烫。
他低头盯着它,没出声,只在心里轻轻叹了一口气。
“眼下只能求援……萨珊帝国,最妥当。”姆利特指尖在地图上一划,圈住一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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