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朝堂。

    唐子羽关于两淮盐引的奏折一经公布，立马引起了轩然大波。

    八百万两，这个数目可不是一个小数字。

    朝堂上立马乱成了一锅粥。

    李淏冷眼看着，也不制止，任凭群臣七嘴八舌地讨论着。

    过不多时，户部尚书第一个站了出来。

    户部负责大胤所有的税收，这件事户部肯定是责无旁贷。

    “圣上，朝廷发的预引，所收的盐课，从未上缴给户部，一直是留在地方盐务的手里。”

    这一句话先把户部摘了出去，告诉圣上并非是他们户部贪了这笔银子，他们也从来没见到过。

    “但这笔银子数额如此巨大，却一直不见于账册。我户部有失察之责，请圣上降罪。”

    李淏板着一张脸：“这么大的事竟然到了几十年后才发觉，你户部当的好差。不过现在还不是和你们算账的时候。”

    “臣有罪。”户部尚书嘴上这么说，心底却松了一口气。

    “圣上，这笔银子到底是盐商们没交，还是被地方官员们贪了？”兵部尚书曾迟问道。

    他站的笔直，声音洪亮。

    “你问朕，朕去问谁？”李淏瞥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烦。

    “臣失言。”曾迟悻悻退后半步，闭上了嘴。

    “不过这笔账，几十年都不曾有人提起过，可见这些地方官员和盐商们早就是蛇鼠一窝。”

    听到李淏的话，许多大臣心中都是一惊。

    他这句话基本已经为这个案子定了调，不仅是盐商的问题，更是历任盐务官员的问题。

    这又是一场血雨腥风啊。

    都察院御史许安世也适时地站出来说道：“只是这几十年间，盐务的官员换了又换，真要一个一个查起，只怕牵连甚广。”

    他说这话时语气担忧，但明眼人都听得出来，这是在试探李淏的决心。

    “牵连再广也得查，蝮蛇螫手，壮士解腕。要是任凭这毒疮脓血在身上，朕的大胤迟早要完。”李淏的声音掷地有声，不容置疑。

    “微臣明白。”许安世躬身领命，不再多言。

    而这时一人站了出来，正是户部郎中王肃。

    “圣上，臣有一言，不得不说。”

    “讲。”

    “启禀圣上，虽然按照规定预引，需额外多交税银，但两淮盐商对朝廷多有捐献，采买、办贡出力不少......”

    “哼。”王肃话还没说完，李淏直接一声冷哼。

    吓得王肃立马跪倒在地，不断高呼：“臣失言，臣失言。”

    而站在前排的张九宗不由摇了摇头，蠢啊。

    “这些盐商身负皇恩，捧着金饭碗，一个个富可敌国。他们从朕身上赚着银子，又不遵照律法纳税，怎么？你的意思是还要朕感激他们吗？”李淏的声音越来越高，殿内回声嗡嗡作响。

    王肃瞬间面如死灰，他这才知道自己犯了多大的错误，背后的衣衫已经被冷汗浸透。

    “臣一时失言。”

    “朕看你不是一时失言，怕是从心底里就是这般觉得。盐商们给过你什么好处，你这么替他们说话？”

    王肃磕头如捣蒜：“臣与盐商绝无半分勾连，刚刚是猪油蒙了心，才说出那般话。臣请圣上彻查，盐商们所欠的税额，必须一分不少地补上。”

    李淏却不置可否，就那么晾着王肃。

    而跪在那儿的王肃，何尝不是李淏展现给群臣的一种态度。

    随后，大小官员意见立马统一了起来。

    查，必须严查。

    不过仍然有人敢在这个时候，说一些不同的声音。

    李义山站了出来，他不卑不亢地开口道：

    “圣上，即便盐商们家产颇厚，但对他们而言，八百万两银子也绝非一个小数。如若真让他们足额补缴，只怕一时间也拿不出来。而说到底，这些盐商也算是我大胤的根本，四方往来有不少还需要依仗他们的地方。”

    他的话说得很委婉，但李淏还是听得明白。

    放血可以，但不能要这些盐商们的命，杀鸡取卵的事不能做。

    李淏在心里掂量了一下，微微点头。

    “两淮盐引一案交由江南省布政使吕嵩彻查，驸马都尉唐子羽从旁协助。”李淏说完，又沉吟片刻，“至于这笔银子要补多少、怎么补，这件事让驸马酌情处置。”

    “臣领旨。”几位重臣齐声道。

    ......

    “阁老，你说说这叫什么事儿？”户部尚书下了朝，就来找张九宗，一进门就唉声叹气，“这多少年前的旧账都被翻出来了。”

    “多少年前的旧账，圣上要算，那也得一笔一笔算清楚。”张九宗端起茶盏，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