贡院，内院。

    “这第一场马上就要结束了，等誊录官誊抄完，我们也就该忙起来了。”贺锦林笑呵呵地说道。

    “是啊。”唐子羽随口应着，目光却落在了天边的两架风筝上。

    贺锦林顺着唐子羽的目光望去：“天都这么晚了，竟然还在放，也不知是哪家的痴情女子。不过这龙马风筝倒是少见，寓意却是不错，取龙马精神、奋发超越之意。”

    唐子羽却摇了摇头：“恐怕并非是这个意思。”

    “噢？”

    “若只是取龙马精神，画一匹龙马就足够了，何必多此一举在背上加一副马鞍？”

    “马鞍又如何？好马配好鞍，原也没有什么。”贺锦林不解道。

    唐子羽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望着那只龙马风筝，缓缓念道：

    “至若龙马银鞍，朱轩绣轴，帐饮东都，送客金谷。琴羽张兮箫鼓陈，燕赵歌兮伤美人，珠与玉兮艳暮秋，罗与绮兮娇上春。”

    贺锦林一怔，接着说道：“是江淹的《别赋》。黯然销魂者，唯别而已矣。”

    贺锦林又想了想，然后点了点头：“不错，不错，还是驸马猜的准些，要不然也不必多此一举，特意画了龙马银鞍。该还是取伤别之意，这姑娘还真是煞费苦心啊。”

    “是啊，煞费苦心。”唐子羽的目光依旧看着风筝，只是林小小这般煞费苦心又是为了什么呢。

    唐子羽很确定，这贡院中并没有林小小所谓的情郎。

    “那驸马认为这一日为三秋又作何解，本来写作一日三秋就好，何必多此一举，中间加一个为字呢？”贺锦林随口问道。

    “一日为三秋，岁况乃三年。”唐子羽随口吟道，眼见贺锦林依旧迷惑不解，唐子羽笑了笑，“是西晋张载张孟阳的诗。”

    “驸马还真是博学强记，这门外的姑娘想来也不是寻常女子。”贺锦林赞叹道。

    唐子羽也轻笑了一下，门外的女子自然非同一般。他已经很确定外面放风筝的一定是林小小，也只有她才会有这般巧思。

    算一算，从自己上次离开金陵到现在重来，过去正好三年。和这句诗正好契合，一日为三秋，岁况乃三年。

    难不成这风筝真是放给自己的。

    不过，林小小这未免也太热烈了点儿吧。

    难道就真的这么想他吗？

    ......

    “阿嚏。”林小小揉了揉自己的瑶鼻。

    “天色太晚了，我们回去吧，林姑娘。”慕容信一边收着线一边说道。

    林小小点了点头。

    “也不知大人到底能不能明白我们的意思？”慕容信还是心有疑虑。

    “我都暗示的那么明显了，只要他不是真的笨瓜，就一定能够明白。”林小小说完，自己也有些疑虑，“你家大人不会真的那么笨吧。”

    “那个......”慕容信也不知该怎么回答，“不过现在即便大人猜到，也只有两个词，一个至若，一个况乃，那另一个词且夫呢？”

    “唔，我已经想好怎么办了，不过这个有些难猜了，要是唐子羽还能猜到的话，那就算他厉害。”林小小笑了笑。

    ......

    等第一场结束，考生们鱼贯而出。

    第二场得等到明天才入场，今晚他们可以回去歇息一晚，明天再赶早过来入场。

    出来的考生或胸有成竹，或唉声叹气。

    但无论如何，等过了戌时，本来还车马盈道的贡院变得冷冷清清。

    也就是这时，一阵箫声不知从哪儿传了出来。

    本来还在琢磨第三场该出什么的唐子羽，不禁抬起头来。

    “这箫声倒是不俗。”贺锦林自然也听到了，听了一会儿后，他不由开口赞了一句。

    “曲子也雅正。”有同考官附和道，“也不知吹的是哪首曲子。”

    “《大观》。”唐子羽开口道。

    “《大观》？”周维扬一脸疑惑。

    “这是梁武帝改的名字，原本叫做《大韶》，或者《九韶》。”唐子羽多解释了一句。

    刚才还不明就里的一众同考官，纷纷恍然：“竟然是《九韶》，那这可不得不听了。”

    没错，外面箫声所吹奏的正是《九韶》，秦汉以前最著名的乐曲。尽善尽美这词原本说的便是《九韶》，让孔子三月不知肉味的亦是《九韶》。

    原本这乐曲只能宫廷祭祀用，但在南北朝以后，就不怎么用了，所以普通人也能演奏。

    但《韶》乐的难度极大，一般人听都没听过，更遑论演奏了。

    而唐子羽也是通过演奏的乐器判断出，吹奏的人所吹的乐曲正是《九韶》。

    外面传来的箫声高低不一，明显不是普通的箫，而是排箫。

    而用排箫吹奏的乐曲很少，出名的就只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