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政殿。

    长孙皇后正倚在榻上看书，是武功书院新编的拼音教材。

    听到脚步声，她放下书，见夫君脸色难看，连忙起身上前替他解了外袍，又递上一盏温热的参茶。

    “陛下谁又惹您生气了？”

    李世民灌了一口茶，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说到最后，他冷哼一声：“那小子在武功县搞什么女子入学，闹得满城风雨，御史弹劾他也是理所应当！”

    “朕本想借此机会好好敲打他一番，让他知道这天下是谁说了算，可魏征那田舍翁不识好歹，从中作梗，实在可恶！”

    长孙皇后听完，柔声道：“陛下，臣妾以为，无羡此举并无错！”

    李世民一脸难以置信：“观音婢，你说什么？”

    长孙皇后缓缓道：“陛下，魏征说的对，臣妾也是女子！”

    李世民皱眉：“观音婢，你这是什么话！你是朕的皇后，怎么能跟那些乡下女娃相提并论！”

    长孙皇后摇头：“陛下，臣妾是皇后，可臣妾也是女子！臣妾能读书识字，是因为臣妾生在长孙家！”

    “那些武功县的乡下女娃，她们投胎没投好，所以她们就不配识字了吗？”

    “陛下说她们不能跟臣妾相提并论，可臣妾想问陛下一句，除了出身，臣妾跟她们到底有什么不一样？”

    “只是让她们读书识字，又不让她们科举入仕，有何不妥？”

    李世民闻言一滞，语气软了几分，却依旧固执：

    “观音婢，你知道朕不是那个意思！朕气的是他屡次三番挑衅朕的耐心！”

    “承乾的事是他撺掇的，如今又借女子入学收买民心，你让朕怎么咽下这口气？”

    长孙皇后轻叹一声：“陛下，您口口声声说看不惯无羡的做派，可您有没有想过，您今天在朝堂上驳了他，满朝文武会怎么想？”

    “他们会觉得，陛下连女童读书都容不下，御史们会借着您的旨意，变本加厉地弹劾他，把他好不容易在武功县做出来的局面搅得稀碎！”

    “那些刚刚走进学堂的女娃，会被一个一个赶回家！”

    “陛下，她们才四、五岁，什么都不懂，只知道自己好不容易能识字了，又被赶出了学堂！”

    “您让她们长大以后怎么想？您让天下人怎么想，堂堂天可汗，连几个女娃娃读书都容不下！”

    “够了！”

    李世民一掌拍在案上，茶盏跳起，参茶洒了一桌：“你也要像朝堂上那些大臣一样逼朕吗？！你也要为了那小子跟朕作对吗？！”

    长孙皇后被他这一掌震得娇躯一颤，却没有后退。

    她看着夫君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心中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悲凉。

    她忽然觉得很累，累得连站都站不稳了！

    “陛下不是容不下女童读书，您只是容不下一个比您更得民心的臣子！”

    “您怕魏无羡功高震主，怕他收买人心，怕他将来不受您控制！”

    “可您有没有想过，他才二十出头，他只是一个小小的六品县令！”

    “您是大唐的天子，您若连一个六品县令都容不下，将来还怎么容得下天下英才？”

    “承乾也好，无羡也好，您容不下的，从来都不是他们做错了什么，您容不下的是他们不听话！”

    长孙皇后这句话像一把刀，精准地剜在李世民心上最不愿面对的那个角落。

    他猛地转过身，厉声道：“观音婢，你放肆！”

    长孙皇后见夫君执迷不悟，只觉胸口一痛，脸色瞬间苍白如纸，额头冷汗密布，整个人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喉咙，喘不过气！

    李世民僵在原地，所有的愤怒在这一瞬间化为乌有。

    每一次观音婢气疾发作都像是从鬼门关走了一遭，但自从上次孙思邈开了方子让她调养之后，已经很久没有发作过了！

    他连忙冲上去扶住发妻：“观音婢！来人！快传太医！快传太医！”

    长孙皇后被他抱在怀里，呼吸急促而艰难。

    一时间，整个立政殿里顿时乱成一团。

    张阿难快步出了大殿，朝太医署方向狂奔而去。

    李世民跪在榻边，握着长孙皇后的手，贴在自己脸上，眼眶通红。

    “观音婢，朕错了！你别吓朕！朕都听你的，你别吓朕！”

    “那小子做得对，朕明天就下旨褒奖他！你说什么朕都听，朕不敲打他了，不敲打了！”

    可回应他的，只有长孙皇后微弱的呼吸声。

    李世民吓得魂飞天外，猛地扭头看向殿门口，怒声吼道：“太医呢？太医死哪去了？怎么还不来？！”

    殿内一众宫女见龙颜震怒，吓得瑟瑟发抖，纷纷跪倒在地！

    一刻钟后，太医令甄权背着医药箱匆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