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榻上，城阳揉着惺忪睡眼，坐了起来，茫然地看着眼前这一幕：“父皇……姐夫……你们怎么在这儿？”

    李世民的表情管理能力堪称一绝，刚才还目眦欲裂，恨不得把魏无羡剁成八块，一转头对着闺女，立刻换了一副慈父嘴脸：

    “城阳啊，父皇就是来看看你有没有好好睡觉，没事没事，你继续睡。”

    城阳“哦”了一声，看了看地上捂着脑袋龇牙咧嘴的魏无羡。

    又看了看脸色阴沉的父皇，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困意上头，实在想不了太多，躺回去翻了个身，不一会就沉沉睡去。

    李世民见状，一把揪住魏无羡的衣领，把他从地上拽了起来。

    翁婿俩一前一后出了偏殿。

    刚到廊下，李世民一把将魏无羡按在廊柱上，压低嗓音，咬牙切齿：

    “你个混账东西！朕让你睡觉，没让你睡朕的闺女！！”

    魏无羡后脑勺还疼得嗡嗡响，嘴上却一点不怂：“父皇，您这话说的，我和城阳有婚约在身，我躺她旁边不是很正常吗？”

    他知道，二凤现在正在气头上，自己若说走错了房间，二凤肯定不信，与其如此，还不如直接开摆。

    “正常？！”

    李世民听到这话，鼻子都差点气歪了，唾沫星子喷了魏无羡一脸：“你把手放在哪儿你自己心里没数？！”

    魏无羡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回忆起梦里的触感，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他摸的是城阳的……

    他咽了口唾沫，老脸一红，狡辩道：“父皇，儿臣真的不知道，儿臣当时就是随便推开一扇门就进去了，谁知道城阳在里面……”

    “行了行了！！”

    李世民松开他的衣领，不耐烦道：“滚去守夜！再多说一个字，朕让人把你扔到护城河里去！”

    魏无羡撇了撇嘴：“谁丢谁还不一定呢……”

    李世民虎目一瞪：“你说什么？”

    魏无羡没好气道：“没什么，儿臣这就去给母后守夜！”

    说罢，转身就溜了。

    他哼着小曲进了寝殿。

    长孙皇后依旧昏睡，呼吸平稳了许多。

    张阿难见他进来，连忙退到了一旁。

    魏无羡在榻边的凳子上坐下，翘起二郎腿，打了个哈欠。

    后半夜还长着呢。

    不过方才那手感……唔，城阳这妮子，看着瘦，倒是挺有料的。

    ………

    次日，晨光初透，魏王府还笼罩在一片静谧之中。

    阎婉已经梳洗妥当，正对镜描眉，铜镜里的女子眉眼温婉，容颜娇美，可眼底那层死气沉沉却怎么都遮不住。

    她已经在魏王府熬了太久，久到连她自己都快忘了，当初出嫁时那双明亮的双眸是什么模样。

    “王妃，王公公来了！”门外传来丫鬟急促的禀报声。

    阎婉动作一顿，螺子黛在眉梢划出一道浅痕。

    王公公？陛下身边传旨的王德？！

    她还没来得及多想，便听见院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李泰昨夜熬到三更才歇下，此刻被吵醒，披着一件外袍就踉跄着冲了出来，胖脸上还带着宿夜的浮肿，眼底的血丝如蛛网密布。

    “王公公来了？”

    李泰一把揪住报信的丫鬟：“在哪？人在哪？！”

    “在前厅，说是有圣旨……”

    李泰二话不说，转身便朝前厅赶去。

    阎婉放下螺子黛，起身出了厢房，紧随其后。

    她心头隐隐有种预感，但她不确定！

    前厅里，王德端坐在椅子上喝着茶，手边放着一卷黄色卷轴。

    他见李泰和阎婉一前一后进来，起身微笑道：“魏王殿下，魏王妃，圣旨到了，二位接旨吧。”

    李泰整了整衣冠，跪了下去。

    阎婉在他身旁跪下，垂着眼帘，手紧紧攥着袖口。

    王德展开圣旨，朗声宣读：“门下：魏王李泰与王妃阎氏，夫妻失和，性情不谐，经年累月，情义已尽！”

    “朕念及二人各自前程，体恤邦交姻好，特准其和离，从此一别两宽，各生欢喜，阎氏归还本家，婚嫁自便！”

    李泰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盯着王德手中的圣旨。

    和离？父皇怎么会下这种圣旨？！

    李泰的脑子一片混乱，跪在那里半天没动，肥胖的身躯微微发颤。

    而跪在他身旁的阎婉，此刻却像是一块压在胸口多年的巨石终于被人搬开了。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从鼻腔一路灌到肺底，她第一次觉得魏王府的空气是甜的，是干净的！

    她抬起眼帘，眸底那层死气不知何时已经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狂热的光亮，那是活人才有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