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利亚停了一下。

    "需要动用驻华使馆的情报力量吗？我们在北京有几条线，可以尝试摸清方天朔的具体动向。"

    老人没有立刻回答。

    他拿起了烟斗。在手指间转了两圈。

    "不用。"

    他的声音很平。

    "不要打草惊蛇。不要暴露我们的意图。中国人的反间谍能力比我们预想的要强。如果被他们发现我们在监视他们的军事指挥员，后果会很严重。"

    "明白。"

    "李春姬那条线继续保持。不要催她。不要给她下新的任务。让她自然地留在前线。等方天朔回到朝鲜，她自然会回到他身边。不着急。"

    "明白。还有别的指示吗？"

    老人想了想。

    "暂时没有了。"

    他挂了电话。

    办公室又安静了。

    老人靠在椅背上。把烟斗含在嘴里。没有点。

    他在想方天朔这个人。

    二十二岁。一个志愿军的旅长。

    按照正常的逻辑，一个二十二岁的旅长不应该引起他的特别关注。苏联的卫国战争中，二十几岁的师长、军长多的是。年轻不代表危险。

    但方天朔不一样。

    这个年轻人在朝鲜做的事情超出了一个旅长的范畴。每一件事都显示出远超他年龄和资历的战略眼光。

    他派李春姬到方天朔身边，本来是想近距离了解这个人。了解他在想什么。了解他的判断力从何而来。了解他对苏联的态度。

    但方天朔在关键时刻把李春姬甩开了。干净利落。没有解释。没有商量。说走就走。

    这说明什么？

    说明方天朔对身边的人有一种本能的警觉。他不一定知道李春姬的真实身份。但他的直觉告诉他，不能让任何不完全可控的人靠近他的核心行动。

    这种警觉在一个二十二岁的年轻人身上是不正常的。

    老人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三下。

    方天朔。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下这个名字。

    这个人很棘手。很难对付。

    不是因为他有多强的武力。一个旅长的武力在国家层面不值一提。

    而是因为他的判断力。他总是能在关键时刻做出正确的选择。总是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总是能提前一步。

    这种人，如果站在苏联这一边，将会是一个极其有价值的盟友。

    如果站在对面……

    老人没有把这个念头想下去。

    他拿起烟斗。这次点上了。格鲁吉亚烟草的味道在办公室里弥漫开来。

    窗外，莫斯科的天边终于露出了一线灰白色的光。

    新的一天开始了。

    ------

    一月十日。晚上八点。北京。东四。

    工人们干了一整天。

    方天朔走进院子的时候，已经认不出来了。

    地面扫得干干净净。积雪铲光了。墙角的枯草拔了。窗户纸全换了新的。正房三间的门框被擦得发亮。灶台重新搭过了，用的是三合土，郝建亲自监工的。东厢房里的旧家具搬走了，换了一张八仙桌和四把椅子。西厢房归置成了杂物间。院子中间那棵枣树的枯枝也修剪了，露出了几根还泛着青色的活枝。

    郝建站在院子中间，双手叉腰，一脸自豪。

    "方哥，你看看，怎么样？"

    方天朔环顾了一圈。确实干净利落。

    "不错。辛苦你了。"

    "那是。"郝建拍了拍身上的土，"鞭炮放了。灶头上的水也烧过了。今晚我找了三个没结婚的小伙子，一间屋睡一个，给你压床。明天你就可以搬进来了。"

    方天朔站在正房门口想了一会儿。

    "老郝，搬进来的事先不急。我这两天住招待所。"

    郝建一愣。

    "招待所？这好好的院子不住，住招待所？"

    方天朔还没来得及解释。

    隔壁传来一声巨响。

    "郝建——！你死哪去了——！锅里的水烧干了——！"

    这一嗓子从隔壁的院墙上翻过来，在方天朔的新院子里回荡了一下。枣树上一只栖在枝头的麻雀扑棱一下飞了。

    方天朔看了郝建一眼。

    郝建的脸僵了一瞬间。然后他挤出一个笑容。

    "我媳妇嗓门大了点。平时不这样。"

    方天朔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在招待所住两天。有点事要想。需要安静。"

    郝建这回没再劝。

    他大概也明白了"需要安静"是什么意思。

    ----

    晚上十点。西郊招待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