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福远的脸色从绿变成了白。

    然后又变成了绿。

    他猛地转过头，趴在舷梯旁边的水泥地上，又干呕了起来。整个人的肩膀都在抖。

    张浩浩站起来，一脸无辜："我说错啥了？"

    吴大江从舷梯上最后一个走下来。面无表情。军装上干干净净的。他看了一眼趴在地上的李福远，又看了一眼张浩浩。

    "你不该在他吐的时候说牲口粪便。"

    张浩浩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方天朔又好气又好笑。他把李福远从地上拉起来，给他灌了两口水壶里的凉白开。

    "行了。别吐了。再吐人就脱水了。"

    李福远靠在舷梯的扶手上，两条腿打着晃。脸上还挂着两行冷汗。

    其实不能全怪他。来的时候确实遇上了恶劣天气。从北京飞昆明，中间经过秦岭和云贵高原上空，气流颠簸得厉害。C-54在云层里上下起伏，像一条船在大浪里颠簸。机舱里没有增压，耳朵疼得像有人拿锥子往里钻。

    李福远第一个吐的。吐完之后，邻座两个特战营的战士受到感染，也跟着吐了。然后对面那排又有三个人吐了。连锁反应。到最后机舱里的空气简直没法闻。

    方天朔全程面不改色。吴大江也没事。张浩浩脸色发白了一阵，但硬撑住了。

    李福远是吐得最惨的一个。

    -----

    方天朔扶着李福远站稳了，抬头打量了一下机场。

    巫家坝机场在昆明城东南。跑道不短。停机坪上停着二十多架飞机。C-47、里-2运输机一排排整齐地停着。还有几架涂着红星的图-2轰炸机。地勤人员在飞机底下忙着装卸物资。

    到处是人。

    穿草绿色上衣、藏蓝色裤子的空降兵。帽徽上带着金色双翼。呢料制服。一个个精神抖擞。和刚从朝鲜回来的特战营那帮灰头土脸的战士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空降兵们在停机坪上列队、整理装备、检查降落伞。有的在往C-47的机舱里搬弹药箱。有的在校准电台。有的蹲在地上擦枪。

    方天朔看着这些人。一千名受过正规跳伞训练的伞兵。空军陆战第一旅。中国人民解放军唯一的空降部队。

    他们要从天上跳下去。跳到达旺。跳到三千米海拔的喜马拉雅山谷里。

    ------

    正看着。远处一辆吉普车开过来了。

    车还没停稳，驾驶座旁边就跳下来一个人。不到四十岁。中等身材。黑脸膛。腰板挺得很直。走路带风。

    14军李军长。

    方天朔前世见过李军长照片，认出了他。赶紧迎上去。两人握了握手。

    "方旅长！"李军长握着他的手，使劲晃了两下，"粟总舍得把你这尊战神送过来，这次行动我就放心了。"

    方天朔赶紧摆手。

    "李军长客气了。我就是个旅长。这次行动还得靠14军的同志们。"

    李军长哈哈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

    "别客气了。你在朝鲜干的那些事，我们在后方都听说了。39军的弟兄们跟着你打了多少漂亮仗。我们14军在云南待了快一年了，就盼着有一仗能打。这回总算等到了。"

    他看了一眼李福远。

    李福远还靠在吉普车的轮子旁边，脸色惨白。

    "这位是？"

    方天朔说："我的安保科长。飞机上吐的。"

    李军长笑了一声："坐飞机吐成这样，将来坐坦克不得吐死？"

    李福远勉强站直了。敬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礼。

    "报告首长……我坐坦克不吐……就飞机不行……"

    李军长又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了，找个地方让他歇着。方旅长，咱们找个地方慢慢说。"

    ------

    军营在机场旁边。一排灰色的平房。院子里停着几辆卡车和吉普车。门口站着哨兵。

    方天朔跟着李军长走进了一间会议室。桌上已经摊好了地图。云南、缅甸、江心坡、藏南。几个参谋在旁边等着。

    两人坐下。勤务兵端上了茶。

    李军长没有寒暄。直接说正事。

    "方旅长，情况我先通报一下。"

    他的手指点在了地图上腾冲的位置。

    "驻龙陵的先头团今天早上已经出发了。坐汽车。经保山、腾冲，从猴桥口岸出境，往密支那方向推进。"

    他的手指沿着腾密公路的路线往西划。

    "密支那我们不进。到了密支那附近就转向北。但密支那以北就没有公路了，全是骡马道。所以这次卡车上直接装着骡马。到了密支那以北，卡车卸下骡马和物资，战士们改骑骡马和步行继续北上。"

    他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