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头没动。

    然后日本人开枪了。

    "砰！砰！砰！"

    不是朝人打的。是朝天打的。警告射击。子弹飞过渔船的桅杆上方。嗖嗖的声音在雾里格外刺耳。

    渔民们慌了。有人趴在了甲板上。有人跳进了舱里。小周从船尾跑到船头，把他爹往下拽。

    "爹！快趴下！"

    老周头被儿子按在了甲板上。旱烟掉进了海里。

    日本巡视船加速了。朝渔船冲过来。船首劈开的浪花溅起两三米高。明显是要用船体冲撞渔船。

    就在这时候。

    雾的另一边。传来了一声汽笛。

    长长的。低沉的。

    ------

    一艘中国海军的运输船从西南方向的雾里驶了出来。

    不大。大约两百吨。灰色的船体。船首挂着红旗。甲板上堆着帆布盖着的物资箱。没有火炮。只有机枪。是一艘普普通通的军用运输船。

    这艘船是从舟山出发的。目的地是赤尾屿。任务是给赤尾屿上新设立的气象观测站和驻守官兵运送器材和生活物资和换防人员。船上有三十多名海军战士和一批建筑材料。

    运输船的船长姓林。三十五岁。福建人。从小在海边长大。国民党时期在商船上当水手。解放后参了军。

    他站在驾驶台上。透过雾气看到了前方的情况——两艘挂着日本旗的巡视船正在驱赶中国渔船。

    "小鬼子？"

    大副凑过来看了一眼。

    "海上保安厅的。450吨级巡视船。两艘。"

    林船长拿起望远镜。看到了日本船首甲板上的火炮和船舷的机枪。又看到了几条渔船上趴在甲板上的渔民。

    "他们在打渔民？"

    "刚才开了枪。看样子是警告射击。"

    林船长放下望远镜。

    "靠过去。喊话。"

    大副犹豫了一下。

    "船长。我们没有武装。"

    "我知道。先喊话。告诉他们这是中国海域。要求他们停止驱赶中国渔民。立即离开。"

    运输船加速。朝日本巡视船的方向驶去。

    -----

    运输船靠近到大约三百米的距离。

    林船长拿起扩音器。用中文喊了一遍。又用磕磕巴巴的英语喊了一遍。

    "注意！这里是中国海域！你们正在驱赶中国渔民！这是违法行为！请立即停止！立即离开中国海域！"

    日本巡视船停了一下。

    打头那艘船的驾驶台上。那个深蓝色制服的日本海上保安官放下了扩音器。拿起了望远镜。看了看这艘靠过来的中国船。

    灰色船体。红旗。甲板上是帆布盖着的货物。没有火炮。只有一挺机枪。

    一艘几乎手无寸铁的运输船。

    日本海上保安官放下望远镜。嘴角动了一下。

    他拿起扩音器。用日语喊了一句。

    然后他朝船首甲板上的炮手挥了挥手。

    炮手调转了炮口。

    不是朝天。

    是朝着中国运输船。

    "轰！"

    一发炮弹从日本巡视船的船首炮口飞出。打在了运输船左舷前方十几米的海面上。水柱腾起五六米高。海水溅上了运输船的甲板。

    警告射击。但这次不是朝天。是朝船打的。

    林船长的脸变了。

    "他们朝我们开炮了？"

    大副趴在驾驶台的舷窗下面。脸色发白。

    "船长。他们有炮有机枪。我们只有——"

    第二发炮弹来了。

    这一发没有偏。

    "轰！"

    炮弹打中了运输船的船首。爆炸。弹片和碎木板横飞。船首的栏杆被炸断了一截。甲板上的帆布被掀飞了，机枪被炸的飞进了海里。

    紧接着两艘日本巡视船上的机枪同时开火。

    "哒哒哒哒哒——"

    机枪子弹泼水一样扫过来。打在运输船的舷侧。铁皮上叮叮当当的响。打穿了驾驶台的玻璃窗。碎玻璃飞了一地。

    甲板上的海军战士们趴在货物箱后面。有人在喊叫。有人在惨叫。

    一个战士被机枪子弹打中了胸口。倒在了甲板上。鲜血从军装下面涌出来。在灰色的甲板上迅速扩散成一片暗红色。

    第二个。第三个。

    林船长趴在驾驶台的地板上。碎玻璃扎进了他的手掌。他感觉不到疼。他只能听到机枪的哒哒声和战士们的惨叫声。

    "发电报！"他朝通信员喊。"发电报！我们遭到日本海上保安厅巡视船攻击！位置——赤尾屿以西四十海里！我船无武装！已有人员伤亡！请求支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