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天朔环顾四周。

    "还有同一年,德国人用一种带火箭发动机的滑翔炸弹Hs293,击沉了英国的护卫舰“白鹭号”。这种炸弹,自己有动力,能飞,能控制方向,能追着船打。"

    "我想说的是——"方天朔的语气加重了,"早在八年前,就已经出现了一种武器,能让一架飞机、或者一个发射架,在敌人的舰炮够不着的距离之外,精确地命中并击沉一艘大型军舰。"

    "这种武器,德国人叫它制导炸弹。但我觉得,它更应该叫——导弹。"

    会议室里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那个主张舰炮路线的参谋长皱起了眉。

    "小方同志,你说的那个,是飞机投的。和军舰有什么关系?"

    "问得好。"方天朔说,"飞机能投,军舰为什么不能装?发射架能架在地上,为什么不能架在甲板上?"

    他的手指在地图的海面上点了一下。

    "设想一下。一艘不大的军舰。也许只有一两千吨。没有那种粗大的主炮。但是它装着这种导弹。它能在几十公里之外，甚至一百公里——在敌人的大舰用炮还够不着它的时候——发射导弹,精确地命中对方。一发不够,两发。"

    "这个时候,对方那艘装着大口径主炮的巨舰,有用吗?他的炮再大,打不着我。我的导弹再小,能要他的命。"

    会议室彻底安静了。

    方天朔知道火候到了。但他没有把"舰炮要过时"这句话说出口。他绕了个弯。

    "我不是说舰炮没用。现在,舰炮当然有用。我们手里这批军舰,主炮都是好东西,要用好。"

    "但是,"他话锋一转,"打仗这个事,不能只看现在,要看将来。德国人八年前就趟出了这条路。美国人、苏联人,现在都在沿着这条路往下走。他们都在研究这种能精确命中军舰的导弹。"

    "如果将来——五年,十年——别人的军舰上都装上了这种导弹,而我们还在拼命造大炮。那我们造得再多的大炮,到时候,可能连敌人的面都见不着,就被几十公里外飞来的导弹送进了海底。"

    他停顿了一下,让这句话沉下去。

    "所以我的建议是两条。"

    "第一,现有的这些军舰——愤怒级、基林级,还有那些鱼雷艇、护卫舰——全部用好。它们是我们现在的家底,是过渡期的主力。过渡期的时间，海上的事,靠它们撑着。"

    "第二,从现在开始,集中力量,研究这种导弹。我们自己的电子工业、火箭技术现在还很弱,造不出来。但可以从苏联进口材料、进口关键的零件和技术,先把原理搞通,先做出能打的样品,在靶场上反复试验。然后一步一步,从能打,到打得准,到能上舰,到能实战。"

    "目标是——在不长的时间内，可能是十年，让我们的海军,拥有装备这种导弹的军舰。"

    方天朔说完,坐下了。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那几个主张舰炮的军官,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有的还在皱眉,有的若有所思。几个刚从苏联回来的年轻军官,眼睛里却有光——他们在苏联,隐约听说过苏联正在搞类似的东西。

    ------

    萧司令员一直没说话。

    他低着头,在本子上写着什么。写了很久。

    然后他放下笔,抬起头。

    会议室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

    "小方同志说的,我听明白了。"萧司令员的语速放慢了,"他没有说舰炮不行。他说的是——舰炮是现在,导弹是将来。"

    他站起来,走到地图前。

    "我们海军,成立不到两年。从几条破船起家,到今天有了一百多艘军舰。这是了不起的成绩。但是同志们,我们要清醒——我们现在这点家底,跟美国、英国、苏联比,还是小孩子。"

    "如果我们沿着大舰巨炮的老路走,拼命去追美国人、英国人——他们造了几十年的巡洋舰、战列舰,我们追得上吗?追不上。我们永远在后面吃灰。"

    他的手在地图上的海面上划过。

    "但是导弹这条路不一样。这是一条新路。大家都还在起跑线附近。德国人趟出来了,但德国战败了。美国人、苏联人刚起步。我们如果现在就上,虽然底子薄,但起码——我们和他们,差距没有那么大。说不定,还能弯道超车。"

    他停顿了一下,环顾全场。

    "所以我拍板。"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海军建设,走两条腿。"

    "第一条腿:近期,以现有的和缴获的军舰为过渡。这批军舰,抓紧形成战斗力。训练、维护、配套,一样都不能少。这五到八年,守住我们的海,靠它们。"

    "第二条腿:从现在开始,全力研发这种导弹,以及配套它的军舰。从苏联进口必要的材料和技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