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步。美军占了这三个地方之后,暗桩激活。"

    方天朔的语气变了,从陈述变成了咬字。

    "三件事。"

    "第一,公路伏击。横城到原州的公路沿线,我十几处路边有山坡树林的地方,提前挖好掩体。每个伏击点放三到五个人,带一挺轻机枪和反坦克手雷。等美军的车队经过,打头车和尾车,中间的堵死。打完就撤,钻进山里。换下一个伏击点。同一条公路上,今天这里炸,明天那里炸。美军的运输车队走这条路就跟过鬼门关一样。"

    "第二,狙击手。横城和砥平里各留两到三组狙击手,每组两个人,藏在制高点。专打军官和通信兵。不用打很多,一天打两三个。但连着打三五天,整个驻军出门都得弯着腰跑,军官开会都不敢站在窗户边上。"

    "第三,夜间骚扰。每个镇留十个人的小分队。白天藏起来,夜里摸到美军营地附近,手榴弹加冲锋枪,突然打一梭子就跑。不求歼敌,只求让他们整夜睡不好。连续骚扰三到五个晚上,美军的眼睛就熬红了,反应就慢了。"

    他看着邓副。

    "另外,在横城北面的山谷里,提前修好两到三个火箭炮发射阵地。有伪装,有掩体,有撤退路线。美军占领横城之后,择一个夜里,十二管火箭炮齐射——一次覆盖一个足球场大小的面积。打完立刻转移阵地。等美军派飞机来炸的时候,阵地上已经空了。"

    邓副点了一支卷烟，甩灭了手里的火柴。

    "第三步。"方天朔的声音低了下来,"也是最重要的一步。情报。"

    "横城、砥平里、原州,各留一组侦察兵。两到三个人,带电台,藏在镇外的山洞或者废弃的矿井里。美军来了之后,他们不动,不打,不暴露。只做一件事——看。"

    "看什么?"

    "看美军有多少人,什么番号,坦克几辆,指挥所设在哪里,巡逻路线怎么走,哪个方向防守最薄弱。每天定时向您的指挥所发电报。"

    方天朔用手指在地图上从横城画了一条线到邓副的新指挥所，洪川以北的一个山沟。

    "等到咱们发起反击的那一天,这些侦察组已经盯了美军七八天了。敌人的一切,我们了如指掌。打起来就不是摸黑仗,是明牌仗。"

    方天朔把那张纸推到邓副面前。

    "以上就是全部。总共需要大约260个人。工兵八十人负责埋雷、绑炸药、设诡雷,完成之后就归建;伏击和骚扰大概100人;炮兵二十人;侦察九个人;剩下的是配合破坏水井和电话线的。"

    他退后一步。

    "260个人。五天准备。换来的是——美军占了这三个镇子之后,每天被地雷炸、被狙击手打、被骚扰得睡不着觉、喝不上干净水、用不了有线电话、走哪条路都提心吊胆。到横城反击战打响的时候,他们已经被折腾了十来天。"

    "是一支疲惫的、紧张的、睡眠不足的、补给短缺的部队。"

    "这时候咱们几个军砸下去。效果会加倍。"

    --------

    坑道里安静了好一阵子。

    邓副一直没说话。他拿起那张皱巴巴的纸,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纸上的字歪歪扭扭,有的地方被铅笔头戳破了。闷罐车上写的,能看出来。

    然后他把纸放下。

    "你这个东西,有一个词形容得好。"他说。

    "哪个词?"

    "毒果。"邓副站起来,走到地图前,"美军吃下去之后才发现有毒。吐也吐不出来,只能硬撑着。撑到横城反击战的时候,毒性发作,两腿发软。"

    他转过身,看着方天朔。

    "260个人够吗?"

    "够。都是小分队作业,人多了反而碍事。"

    "工兵从哪调?"

    "四十二军有工兵连,我跟他们借。完成布雷任务就还回去。"

    "伏击和骚扰的人呢?"

    "用我特战旅的人。"方天朔说,"我带出来的兵,干这种活是老本行。"

    邓副想了想。

    "假阵地的事呢?你刚才没提。"

    "假阵地不需要额外的人。"方天朔说,"撤离横城的时候,顺手在北面几个山头上扎几个假炮位,用木头和稻草。美军的飞机侦察到了,会当成真目标来炸。浪费他们的弹药,也掩护咱们的真阵地。"

    "还有一条——"他补充道,"撤退的路上,故意丢一些破棉衣、空弹药箱、水壶。让美军的侦察兵以为我们是仓皇败退,放松警惕,大胆往北冒进。他们越冒进,将来横城反击战的口袋就张得越大。"

    邓副愣了一秒。

    然后他笑了。

    "你小子连撤退都不老实。退着退着还撒一路的鱼饵。"

    他走回桌边,拿起红铅笔,在地图上横城的位置画了一个圈,圈里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