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天朔在上午去了一趟343团2营的阵地。

    阵地在马山1号高地的一个反斜面上。方天朔猫着腰,沿着一条山沟摸上去的。弹片在头顶上飞。偶尔一发迫击炮弹落在附近,碎石溅了一身。

    王营长蹲在一个被炸塌了一半的掩体里。脸灰白灰白的。眼窝深陷。

    他看见方天朔来了,嘴唇动了动。

    "方旅长——"

    "别说话。我来看看。"

    方天朔趴在掩体边缘,朝山下看了一眼。

    美军的阵地一览无余。环形防线的南段——G连的旧阵地——现在是空的。后面大约三百米处,美军匆匆拉了一条新的防线。几十个人趴在稻田边缘的土坎后面。有几辆坦克停在后面。

    缺口还在。但美军在缺口后面又堵了一道。

    方天朔看了大约五分钟。然后退回掩体里。

    "王营长。"

    "在。"

    "白天守住这里。等天黑。"

    "旅长,伤亡太大了——"王少伯的声音带着哭腔,"团长已经下了死命令,不让撤。可是飞机和炮弹一直在炸——"

    "我知道。"方天朔看着他,"但这个阵地丢不得。你知道为什么吗?"

    王营长摇头。

    方天朔没有告诉他为什么。他只是拍了拍王少伯的肩膀。

    "守住。"

    然后他猫着腰退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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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月十五日。上午十一点。砥平里以南

    方天朔回到南面高地上的时候,李福远递上来一份电报。

    "旅长,特战旅侦察组的报告。骊州方向。"

    方天朔接过来。

    急报。骊州方向观察到美军骑兵第一师骑5团正在大规模集结。坦克、装甲车和卡车在营区内频繁调动。弹药和油料正在装载。部队看起来即将出发。方向不明,但24A公路上有宪兵设置路障和交通管制,判断为北上。——侦察三组。

    方天朔看完电报。

    他把电报纸折好。塞进口袋。

    然后他站在高地上,朝南面看了很久。

    骊州。大约二十几公里外。骑5团正在那里集结。准备北上增援砥平里。

    如果骑5团走24A公路北上——他们要经过注岩里。116师的346团在那里阻击。但346团只有两个营的兵力。骑5团带着坦克——如果是一个坦克营加一个步兵团的组合——346团挡不挡得住?

    挡得住一阵子。但不一定挡得住到底。

    如果骑5团冲破了346团的阻击——继续北上——沿24A公路一路碾到砥平里——

    他们会和弗里曼的守军汇合。

    砥平里内部的兵力从一万变成一万三。坦克增加一二十辆。弹药和信心都会得到巨大的补充。

    那时候,砥平里就真的打不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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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方天朔想到了另一件事。

    美军的环形阵地——"8"字形的北圈——就在两条炸药弧线的杀伤范围之内。炮兵阵地、团部、弹药堆放点、车辆停放区——全在里面。

    如果骑5团冲进了砥平里——

    他们的坦克和车辆会沿着公路进入镇子。进入阵地内部。和守军挤在一起。

    一万人变成一万三。全部挤在巴掌大的一个村子里。

    两条弧线之内。

    那个时刻——就是引爆的时刻。

    方天朔睁开了眼睛。

    "李福远。"

    "在。"

    "给邓副发电报。"

    李福远拿出电台本子。

    方天朔口述:

    "邓副:骊州方向骑5团正在集结,判断即将北上增援砥平里。建议:不必在24A公路上死堵。让他们过来。让他们进砥平里。我有办法。详情不便电台说明。请信任。——方天朔。"

    李福远写完了。看了一眼内容。

    "旅长,邓副会同意吗?让增援部队进砥平里——这不是放虎归山?"

    方天朔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只是低头看了一眼口袋里那张纸条。纸条已经被体温捂热了。折痕处快要裂开了。

    上面写着八个频率。六个已经用过了。

    还剩两个。

    南弧。北弧。

    方天朔把纸条塞回内兜。

    "发电报。"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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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月十五日上午。砥平里环形防线。

    天亮了。

    除了G连方向仍在激战，砥平里环形防线上的美军士兵们又松了一口气——他们又熬过了一个夜晚。阵地前横七竖八的尸体和弹坑证明昨夜的攻击有多猛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