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连云港。杨圩机场。

    飞机降落的时候天色已经有些暗了。三月的连云港比安东暖和一些，空气里有一股海的味道。咸的。湿的。

    机场很小。一条跑道，几个铁皮机库，一栋平房的航站楼。

    十四个人下了飞机。机场食堂已经给他们备好了饭。四菜一汤。海带炖排骨、辣炒花蛤、红烧带鱼、炒时蔬。米饭管够。

    李福远看着那盘红烧带鱼和辣炒花蛤，眼睛又亮了。连云港靠海，海鲜是这里的家常菜。

    。

    大家吃得很快。十五分钟解决。

    -----

    吃完饭，两辆美制十轮大卡车在机场外面等着。十四个人上了车。卡车沿着一条坑坑洼洼的海边公路开了大约半个小时，到了连云港的军用港区。

    港区不大。一条防波堤围出了一个小型港池。港池里停着几艘巡逻艇和一艘补给船。码头上堆着一些木箱和油桶。

    方天朔跳下卡车。一个穿灰色中山装的中年人已经在码头上等着了。

    中年人没有自我介绍。只是从公文包里掏出了一个牛皮纸大信封，递给了方天朔。

    方天朔接过信封。很厚。里面的纸张沉甸甸的。

    他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叠文件和几张地图。

    第一张是釜山港的全景地图。标注非常详细。港区的形状、泊位的编号、航道的深度、防波堤的位置，全有。

    第二张是釜山港内部的设施分布图。仓库、油罐、弹药库、修船厂、铁路编组站，每一个设施都标了位置和面积。仓库区在港口北侧，一排排的铁皮顶大仓库，存放着从日本运来的弹药、粮食和装备。油罐区在港口西侧的一片坡地上，十几个大型储油罐，像一群铁制的蘑菇。弹药库在港口东北角的一处山凹里，半地下的混凝土掩体。

    第三张是釜山港的驻军分布图。哪个区域驻扎了什么部队，多少人，什么番号，巡逻路线和换岗时间，标得清清楚楚。

    方天朔看着这些材料。信息之详细，远超他的预期。港口设施的位置精确到了几十米的级别。驻军的番号和人数精确到了连一级。

    这种级别的情报，不是从外部侦察能拿到的。

    只有一种可能。这些情报来自北面的盟友。苏联在远东有强大的情报网络。他们在日本和韩国都有人。釜山港的驻军和设施信息，对苏联来说不算太难搞。

    方天朔把文件收好。朝中年人点了下头。

    中年人面无表情地点了下头，转身走了。

    -----

    傍晚六点。港区码头旁边的一间仓库。

    方天朔把十三个人集合在仓库里。仓库的门关上了。窗户用帆布遮住了。一盏煤油灯挂在房梁上，把整个空间照得昏昏黄黄的。

    墙上挂了一块从港区办公室搬来的黑板。方天朔把釜山港的地图用图钉钉在了黑板旁边。

    他站在黑板前面。所有人面朝他坐着。

    。

    然后他转过身来。

    。潜艇把我们送到釜山港附近的海岸。我们上岸。炸掉美军的后勤设施。然后撤回海岸，潜艇接我们回来。

    他转身朝地图上指了几个位置。

    。第一优先，仓库区。。烧掉一个仓库，前线的美军就少一个星期的补给。烧掉三个，他们的进攻计划就得推迟。

    。。存的是航空燃油和车用柴油。点着一个，旁边的会跟着炸。连锁反应。

    。。但这是最后的选项。船能修，仓库烧了就没了。先打不可替代的。

    他放下粉笔。转过身来面对所有人。

    。绝对不能被俘。

    他的目光在每一个人的脸上扫过。

    。一旦有人被抓，美军会知道志愿军有能力从海上渗透到他们的大后方。这个秘密比我们十四个人的命都重要。

    。随机应变。能打就打，不能打就撤。不要硬拼。我们十四个人，面对的是釜山港几千人的驻军。不是去决战的。是去放火的。放完火就走。遇到打不过的情况，不要恋战，立刻脱离。活着回来比多炸一个仓库重要。

    。如果没按时赶到撤退集合地点，往西走，到山里去打游击。

    他放下手。

    十三个人安静了几秒钟。

    。。设计定员五十人，艇上本身已经满编了。我们十四个人挤进去，等于是超载。你们要做好在鱼雷舱里打地铺的准备。

    方天朔看了他一眼。

    。但估计不合你的胃口。

    。李福远说。

    ----

    晚上八点。码头。

    夜色已经完全黑了。港池里的水在微弱的月光下泛着铅灰色的光。防波堤外面的海浪声一阵一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