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芷：“……”

    这话说得突兀，她实在不知该怎么接。

    裴芷看向谢玠：“大爷说饿了？”

    谢玠点了点头，看向她：“你爱吃贞娘子的馄饨。一会奉戍就拿来。”

    裴芷松了口气，她还以为大爷是夜半饿了，特地过来喊她为他洗手做羹汤。

    她的厨艺一般，除了一些药膳补汤外，也就只会做红枣鸡蛋羹汤。

    而这甜汤，大爷不爱吃。

    谢玠没再往下说，转身坐在了罗汉床上一侧，将她刚才画的拿了过去看。

    裴芷顿了顿，便站在他身边，小心打量大爷的脸色。

    说实话，两人理应比从前更亲密些的。特别是谢玠昨夜还给了苏家交代了求娶之事，也给了极丰厚的陪嫁与聘礼。

    但，他昨夜盯着她的眼睛，突然没头没脑说了一句狠话。

    带着杀气腾腾，好像他曾真的因为这事是杀过人似的，叫她害怕。

    裴芷在旁边心中揣测着，谢玠已将她画的两三张都看完了。

    “你要绣东西？”

    裴芷点了点头，面上泛红：“三娘说可以给大爷做点贴身衣物。中衣、靴子、香囊什么的。”

    声音越来越低，她面上如涂了胭脂般很是好看。

    谢玠沉冷的眸色微微一动，见她还站着，便伸了手将她引到了身边坐着。

    屋中很幽静，只有铜漏在滴答作响。

    两人四目相对，原本屋中幽凉得很，但不知怎么的竟觉得热了许多。

    裴芷被谢玠犀利的眼神看得遭受不住，不由别开脸。

    “大爷这般看我做什么？”

    谢玠垂下眼帘，沉默看着放在膝上修长洁净的手指。

    裴芷好奇循着他的视线看去，见他在看着手指，便也多看了一眼。

    大爷的手指很好看。

    冷白的肤色，十指骨节分明，纤长如修竹，秀美如莲花。

    是文状元握狼毫笔，挥洒写出锦绣文章的手，一丁点都看不出拿刀剑的痕迹。

    可裴芷知道的，谢玠从小文武双全。

    这点全天下人都知道。

    “没什么，只是想看看你。”谢玠收回眸光，面容平静看着她，“想着婚前与你相见不合规矩，但赐婚还早，想见便来见见。”

    裴芷点了点头。

    她也是想日日见大爷，但知道两人实在不宜将世俗规矩看得太轻，会遭受反噬。

    裴芷想了想，张了口：“大爷今夜来，是有什么事要与妾身说？”

    她能看出谢玠心事重重，好像有许多话要与她交代。

    但他陪着她枯坐了许久，到底也没说出口。

    裴芷眉心笼了忧愁：“是不是赐婚有变故？”

    谢玠摇头：“没有。”

    裴芷又想了想，低声问：“那是谢家知道了？”

    谢玠又慢慢摇头。

    裴芷怔愣片刻，满心疑惑看着他。一颗原本沉静平和的心也慢慢不安起来。

    这沉默不语的大爷叫她害怕起来。

    裴芷面上血色慢慢褪去，半天才涩然问道：“那大爷……是后悔了吗？”

    谢玠一怔，随即眼神沉了下来：“我何时说后悔？”

    话音刚落，他才注意到裴芷泛白的脸色，便知道刚才自己吓到了她。

    他冷厉的眸色瞬间和缓，握住她冰凉的手：“你别怕，我并未后悔。一切都很好。”

    一切都在他掌握之中。

    谁也掀不起风浪来。

    谁也不能阻止他的决心。

    只是……谢玠缓缓抬眸，深眸清冷，里面藏着裴芷看不明白的情绪。

    “只是我忘了问你……嫁我悔不悔？”

    裴芷愣住。

    烛火摇曳，照在两人的面上。他眸光深沉得令她心神颤动。

    她摇头：“大爷，我不明白。”

    谢玠静静看着她：“我只说这一次，若你不愿意便早些与我说。我不会挟制你，叫你非要在我身边。”

    裴芷慢慢咬了下唇。

    她又一次被大爷吓到了。

    为什么会这样的话出来？是她做了那些事不对？

    裴芷摇头：“我没有后悔。”

    她一双烟眸含了水光，轻声道：“永远不会后悔的。”

    “除非大爷厌弃了我。”

    说到此处，眼泪缓缓流了下来：“大爷若是厌弃我，也不需怎么赶我。我自个会收拾包袱走的。”

    谢玠沉默看着面前娇弱的女人哭了，眸色微闪，薄唇微抿。

    许久，他握住她的手。

    “罢了，都是我想多了。”谢玠神色清冷，好似刚才的郁郁不是他，“你也不要想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