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芷看向王氏。

    王氏眼底的光芒她清楚，一半是关心，一半则是孕中无聊想八卦罢了。

    她垂下眼眸，并没有回这番话，反而问道：“听说大舅母昨夜说了我的事。”

    王氏面上尴尬，不过随即便释然了。

    她的婆母向来是嘴碎事多的，看着稳重但实则到处得罪人。她做儿媳妇的也没必要天天替她遮掩。

    再说姑嫂闲坐八卦，有来有往，她并不觉得裴芷问的话藏着什么坏心眼。

    王氏道：“不瞒表姑娘，婆母昨儿与公公大吵了一架，公公还说了要让她回杭州的事。”

    她撇嘴：“不过我瞧着婆母是不会服气的，昨儿与公公骂说，攀上崔家就能鸡犬升天不成。公公骂她没见识。”

    裴芷听了心中了然。

    苏大夫人心中只觉得是因为崔家相看上了她，所以苏家要这般看重她。又或是苏老夫人要将她掌家权撸下来，借口没教养好两个姐儿拿她开刀。

    裴芷慢慢道：“大舅母的确还不知道自己错在哪儿了。”

    王氏对自己的婆母也颇多微词，特别是给她房中塞了一个通房丫鬟，实实在在恶心到了她。

    婆媳关系面上还好着，内里早就不能修复了。

    王氏：“表姑娘秀外慧中，又是仙子般清雅的人物，理应配高门子弟。崔七爷虽然是丧妻，但那不是他的过错。”

    “以他的家世与品貌配表姑娘是配得上的。”

    裴芷知道她误会了，但不想解释。

    反正崔家来相看是真，到底两家相看得怎么样，两家都没说出准话。她也不算骗人。

    裴芷扯了别的事去，这事便含糊过去。

    反正到时候真相大白。她不必争一时。

    王氏说起了郑丽娘，眼里带着怨恨：“那恶毒女人这些日子乖得很。我回府，她还给我送了东西。”

    又道：“我怎么可能收她的，她一走，我就让丫鬟将她送的丢出窗外去了。”

    裴芷点头：“那郑丽娘年纪虽小，但性情很古怪。她又很会忍耐蛰伏，大表嫂小心些。”

    王氏也头疼。

    她道：“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我一定要寻个时机将她嫁出去，不要让她再害了我的悦姐儿。”

    裴芷看了她还平坦的腹，加了一句：“大表嫂孕中吃食也得注意些。实在害怕，还是寻个借口去乡下养着吧。”

    王氏心气不平，但还是点了点头。

    “我晓得，不过总要让她得到教训。不然我做梦都吓醒好几次。每次都梦见悦姐儿被一条毒蛇盘着，我实在是害怕。”

    她说着，脸色煞白，捏着帕子的手微微发抖。

    裴芷很明白王氏的心情。

    若只是对付一般坏人，只需知道那小人想要什么。但对郑丽娘完全摸不准她到底是为了什么作恶。

    她又很能忍耐。

    锦衣卫将她手腕关节一寸寸卸了，她愣是一个字都不说。

    做了这等损人不利己的事，也不知道她到底得到了什么。

    王氏握住裴芷的手，忧心忡忡：“不是我故意说这些。我觉得郑丽娘特别嫉恨表姑娘。她有一日一定会做个出其不意的坏事，坏了表姑娘的大事。”

    裴芷心中也是这么预感的。

    但眼下不能让王氏再恐惧，裴芷便好声安慰了一番才离开。

    出了仪园，却不巧遇到了郑丽娘。

    应该说，郑丽娘特地在必经之处等着她。

    裴芷打量郑丽娘。

    许久不见，郑丽娘长高了些，原本瘦小的身材也圆润了些。显露出大姑娘家的妩媚，原本的圆脸也尖了些。

    裴芷对她没什么好说的，见她朝着自己问好恭喜，脸上也没什么笑容。

    原因无他，她觉得郑丽娘很像白玉桐。

    只是白玉桐坏得更加肆无忌惮，郑丽娘的坏是藏在暗处的。

    郑丽娘恭喜她要嫁入崔家，眼中有恰到好处的羡慕之色：“裴表姐当真是有福气的人，我十分羡慕。”

    裴芷淡淡道：“多谢郑妹妹，若是无事，我便先行一步了。”

    她往前走了两步。

    身后郑丽娘突然扬声：“裴表姐还在恨我吗？”

    裴芷皱眉。

    身边的梅心已经忍不住了：“郑小姐，你自己做的事还有什么好说的？大夫人信你是无辜的，我家小姐也不是傻子。”

    郑丽娘委屈道：“其实我真是有苦衷的。送走悦姐儿，真不是我所为。”

    裴芷对她说的半个字都不信，但也想听听她怎么瞎扯。

    她看向郑丽娘：“你说吧。”

    郑丽娘慢慢道：“那被辞了的乳母，她的丈夫好赌，输光了家底又要将妻儿押上了。那乳母走投无路，只能伙同拐子婆要将悦姐儿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