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芷手中正拿着一把檀木香扇，闻言手顿了顿，将扇子慢慢折在素手中。

    她仔细看着苏丽娘的眼睛。

    她的眼睛是微微上挑的吊梢眼。因为没有双眼皮，便显得很是单薄，再加上不符合年纪的深沉心思，有种令人看不透的神情。

    裴芷问：“你想说什么。”

    苏丽娘摇头：“丽娘没有别的意思，只是羡慕而已。”

    裴芷当然不信。

    眼前的少女浑身无一处不毒。她并不想沾染半分。但很明显，苏丽娘就像是被豢养在笼子里的一条毒蛇，嘶嘶吐着红信子，也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发作攻击谁。

    就算是主人，它都想试一试。

    裴芷默了默。

    苏丽娘突然道：“其实表姐姐可以将我用一用，便会知道我是极好的帮手。”

    裴芷蹙眉：“你想让我用你？”

    苏丽娘点头：“如今表姐姐刚嫁入谢家，肯定会处处缺人手，也缺帮表姐姐干脏活的人手。何不用了我？”

    裴芷心里倒吸一口冷气。

    原来她是存着这份心思。

    她是怎么看得出自己在谢府中缺了人手的？又是怎么知道她想要报仇的？

    裴芷转念一想，便知道苏丽娘肯定听说了母亲苏四娘天天嚷着的话。又亲眼看着她过来安抚。

    这女人时机抓得很准……裴芷心里越发沉重。

    苏丽娘还要再鼓吹她的大用，突然身后传来沉冷的嗓音：“下次让本侯再看见你在夫人面前说三道四的，你就该死了。”

    苏丽娘猛地一颤，急忙伏在地上，浑身发抖。

    裴芷抬起头来，只见谢玠去而复返。

    他不应该是与三位舅舅说话吗？怎么又折返回来？

    谢玠走了过来，厌恶看了一眼地上伏跪着的苏丽娘，对裴芷道：“我不放心你。一起去前厅说话便早些回府。”

    裴芷温顺点了点头，便起身。

    谢玠突然又道：“你先去前面等着。我有几句与这位所谓的表姑娘说一说。”

    裴芷微微一怔，便往前走了。

    回廊处便只有谢玠与苏丽娘两人。

    苏丽娘伏在地上，浑身发抖，看着十分楚楚可怜的样子。

    谢玠撩起袍子下摆，随意坐在美人靠上，冷冷道：“你不用装了。我知道你其实不害怕。”

    奇迹般的，上一刻还战战兢兢的少女瞬间僵着不动弹了。

    她缓缓抬起头，眼底带着迷茫：“侯爷……”

    “铿”地一声，一把吹毛断发的匕首贴着苏丽娘的脸庞，而她身边不知何时站着一位面无表情的女暗卫。

    女暗卫穿着灰仆仆的男子劲装，面上一丝表情都无。

    苏丽娘此时才真的觉得寒意从脚底冒了出来，沿着四肢百骸弥散开去。她的眼底浮现深深的恐惧。

    而面前的男人正稳如泰山般坐着。

    他居高临下看着她，一双深眸宛若深渊古井似的，没有半点波澜。他宛若在看一只可笑的蝼蚁。

    “本该杀了你，但至今留着你，不过是为了苏家的体面。也不想叫夫人觉得本侯冷血可怕。”

    “你便是一只随时可以踩死的蝼蚁。留着你也没什么用处，处死你又觉得脏了手。”

    “你一切小动作在本侯眼里，比大街上杂耍卖艺的下九流还更可笑些。”

    苏丽娘面上一阵青一阵红。

    原来，原来自己在谢侯面前是这么可笑的小人。

    她突然明白了裴芷看她的表情。

    她厌恶却还是容忍着，不过是不想打破身后仅剩的一片净土。

    谢玠弹了弹袖袍上看不见的灰尘，面无表情：“你想入宫，那是你的事。你自负能平步青云也自负自己心机深沉，能达到人上人。这些都随你。”

    “不过你千不该万不该，在本侯夫人面前卖弄你的野心。”

    “下次让本侯瞧见你，今日的匕首就不单单只放在你脸边了。它会先划花你的脸，然后再一点点割去你身上身为女子的本钱……”

    “最后将你片成血人，丢在路边，引得蚂蚁将你啃噬得干干净净……”

    苏丽娘已经面无人色。

    “本侯最知道如何治你们这种天生的恶人。那便是比你们更熟悉如何作恶。”

    “下次见到本侯的夫人，最好放尊重些。”

    说罢他起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苏丽娘僵在原地。

    脸颊旁边的匕首还没收回。那灰衣女暗卫慢慢在她娇嫩的脸上挪动匕首，然后冷笑一声，一道寒光闪过。

    苏丽娘尖叫一声，鬓边的头发被削去了一缕。

    灰衣女暗卫又消失了，干净利落得仿若从未来过似的。苏丽娘浑身瘫软在地上，再也没有半点较劲的心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