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大姑太奶奶眼神不好，眯着眼仔细打量裴芷。

    旁边的谢二姑太奶奶先一步反应过来，连忙笑着将她扶起来：“果然是玠哥儿的媳妇，秀外慧中，玉娇水嫩的人儿。”

    她富态的脸上笑容和煦，看起来令人心生亲近。

    裴芷低低应了一声：“多谢二姑太奶奶夸奖。”

    谢二姑太奶奶从袖子中摸出一个红封塞给她：“这是姑太奶奶的小小见面礼，不嫌弃就收下。”

    裴芷正要婉拒。

    旁边一道尖厉沙哑的声音又传了过来：“急什么急？大姑太奶奶还没给呢。你老二的一边去。”

    谢二姑太奶奶：“……”

    拿着红封的手缩了回来。

    裴芷赶紧面向谢大姑太奶奶：“是侄孙媳失礼了。”

    谢大姑太奶奶上下打量她，忽然又道：“你过来些。”

    裴芷上前两步，谢大姑太奶奶一把抓住她的手，使劲搓了搓。

    谢大姑太奶奶的手干瘦得如同鸡爪子似的，将她的手搓得生疼。裴芷吓了一大跳，下意识就要缩回来。

    不过还没等她有什么反应，谢大姑太奶奶点头：“摸了手，是个大户人家的孩子。骨头软，不是干粗活的下贱婢子生的种。”

    裴芷：“……”

    谢二姑太奶奶在旁边笑道：“大姐您这是做客来了，又不是给玠哥儿验货来的。快些别说了。”

    “闭上那叭叭的嘴。”谢大姑太奶奶头也不回地骂道，“老太婆与人说话，你插什么嘴。急什么，我比你先死，让我先说。”

    谢二姑太奶奶：“……”

    她转身走了。

    在打嘴仗上，一万个她都不是大姐的对手。谢大夫人在旁边看着，一句话都不敢插嘴。

    谢大姑太奶奶好像对裴芷起了兴趣，摸完手之后又捏了捏她的手臂，然后又不客气摸了摸她的脸。

    裴芷忍着被人当众摸来摸去的尴尬，脸通红通红的。

    幸好是谢家长辈，不然这般做派，就是她外祖母也是不曾对她做过的。

    捏完，谢大姑太奶奶满意点头，放了手后对裴芷道：“不错，是个根骨很秀气的姑娘。长得也康健，好养活，能生养。”

    裴芷：“……”

    她面红耳赤，当以为就这样“验”过之后就能进府时。

    谢大姑太奶奶忽然又发了话：“你跪下磕头吧。”

    跪下？

    裴芷一头雾水，但她向来温顺，不管怎么样先照做便是。

    于是裴芷在府门一众人面前给谢大姑太奶奶跪下，郑重其事磕了个头：“给大姑太奶奶磕头。”

    谢大姑太奶奶见裴芷磕头，严厉的老脸上瞬间笑开了花：“好，好！好！”

    她对众人道：“都瞧见了，侄孙媳妇给老太婆磕头了。”

    说着，她从枯瘦的手上脱下一对成色极好的镯子，塞给裴芷：“戴上。大姑太奶奶给你的见面礼。”

    裴芷一愣。

    这一双玉镯成色看着竟比淑太妃给的那一对还好些。

    她还没来得及道谢，谢大姑太奶转头就去讥讽谢二姑太奶奶：“瞧见没？我把那镯子给了侄孙媳，你舍得给吗？”

    谢二姑太奶奶并未离远。她张望了一眼随即变了脸色：“你怎么给了……”

    话还没说完她立刻闭嘴。

    谢大姑太奶奶好像没听见她说的，继续用破罗一样沙哑老迈的嗓音讥讽道：“我怎么不能给？哪像你，抠不喽嗖的塞了一个轻飘飘的红封。”

    “怎么你们老秦家是揭不开锅，还是欠了一屁股饥荒了，给侄孙媳都舍不得给点体面的见面礼。”

    “你还当什么太姑奶奶，丢脸。”

    一番话刺得一直笑呵呵的谢二姑太奶奶变了脸色。她自知吵不过老大姐，只能让人从马车里拿出一个盒子。

    “侄孙媳，刚才那红封不算，这才是。”谢二姑太奶奶笑容有些勉强，“那不是看着人多眼杂的，不好拿出来现眼。”

    像是赌气似的，她让人打开盒子，故意大声道：“这是曾老太爷传下的宝玉，我们一人一方，我这块正巧做了一个玉如意。”

    “比镯子可大少，是稀世珍宝。”

    裴芷往盒子看了一眼，心里便是一惊。

    果然是宝玉。通体红色，毫无半点瑕疵棉絮，裂痕更是一根都瞧不见。

    谢大姑太奶奶干笑了两声：“好，还是你厉害些。”

    谢二姑太奶奶咬着后槽牙，笑道：“大姐，站在门口说话你不累吗？又是让人磕头又是送见面礼的，一大帮子都在后面跟着呢。”

    谢大姑太奶奶好像又耳聋了，对裴芷道：“阿玠他媳妇，你来扶着老太婆。”

    裴芷温顺上前，搀扶着谢大姑太奶奶往府中而去。

    谢大姑太奶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