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大概三尺。

    他用脚步丈量过这坐主殿。

    从刚才背靠石棺的地方，到现在面朝石棺的位置，直线距离，不多不少，大概就是三尺。

    三个时辰的寿元，换了……挪移三尺？

    叶凌川脸上的肌肉，不可控制扯出一个极度怪异的表情。

    他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像是在自嘲，又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紧接着，他抬起手，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给了自己一个耳光！

    “啪！”

    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墓室里格外刺耳。

    脸颊火辣辣地疼，但这点疼痛，远比不上心里那份悔恨的万分之一。

    “三个时辰……三个时辰！”

    他低吼着，声音因为压抑而扭曲。

    “就他妈换了三尺？！三尺！！”

    他像个困兽一样在原地转了一圈，胸膛急剧起伏。

    浪费！愚蠢！

    他居然没问清楚“票价”，就把珍贵的寿元扔了出去！

    在这鬼地方，每一分寿元都可能是最后求生的筹码！

    后悔像毒虫啃噬着他的心脏。但很快，另一种更冰冷的情绪压了上来。

    绝望解决不了问题，自怨自艾只会死得更快。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喘着粗气，再次将意识沉入脑海，死死“盯”着那个破损的罗盘。

    这一次，他不再冲动，而是像清理文物一样，去触碰那些关于罗盘使用的碎片信息。

    支付代价，发出指令。

    指令必须明确，代价必须足够。

    “以最小的代价……”

    叶凌川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神死死盯着墓道塌方的方向，那里是他记忆中唯一的出口。

    “把我送到墓室外面。不是门口，是外面，踏实的土地上，安全的、远离这个鬼地方的外面！”

    这个指令在他的意识中被反复锤炼、明确，然后，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决绝，他再次将这个念头传递给了神道罗盘。

    这一次，他没有预先“支付”。

    他要看看，这破烂东西到底会开出什么价码。

    意识中的罗盘依旧沉默。

    片刻之后，一股微弱的反馈传递回来。

    不是语言，更像是一种直接的“感知”。

    一个明确的“量”出现在他心中。

    他目前剩余寿元的三分之二。

    叶凌川的呼吸停滞了。

    三分之二？

    也就是说，出去之后，他可能只剩下三分之一的寿命？

    也许几年，也许更短？

    他站在原地，手脚冰凉。

    留在这里，百分百是死。

    慢性窒息，或者饿死渴死。

    出去，用大半条命换一个“可能”。

    去他妈的“可能”！

    叶凌川的眼睛骤然变得赤红，那是一种被逼到悬崖边，退无可退的疯狂。

    “好！”

    他几乎是从肺叶里挤出了这个字，嘶哑却带着一股狠绝。

    “我给你！全给你！带我出去！”

    念头落下的刹那，一种前所未有的空虚感猛地攫住了他。

    仿佛有什么支撑生命的基石，瞬间抽走了大半。

    他眼前发黑，耳中嗡鸣，几乎要当场晕厥。

    与此同时，意识深处的神道罗盘，第一次真正“动”了起来。

    那些斑驳的锈迹亮起了极其微弱的玄光，盘面上天干地支的刻痕仿佛活了过来，开始缓慢地组合。

    中央那根歪斜的指针疯狂地颤抖起来，最终，猛地指向了一个方向

    并非塌方的墓道，而是主殿右侧看似浑然一体的岩壁！

    嗡——

    这一次的声响比之前清晰得多。

    叶凌川周身的空间开始扭曲、模糊。

    脚下的石砖，身旁的石棺，远处的尸体，都在波纹中变得光怪陆离。

    下一刻，他感到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量包裹住了自己。

    不是推动，更像是他自身所处的“空间”，被某种力量进行了“折叠”。

    没有飞速穿梭的感觉，一步踏出，斗转星移。

    黑暗褪去。

    一股带着泥土和草木气息的空气，猛地灌入叶凌川的口鼻。

    他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