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谁？谁看不起你了？”

    听到叶锦书这个问题，赵树军才后知后觉，他想象中的看不起自己的人都是自己假想出来的存在，梁主任是领导，他不只是对自己这样，他对所有人都是这副高高在上的说教模样，而自己的室友，即使面对警察，面对梁主任，也积极地想要替自己说话，因为自己的疏忽导致产品不合格的事后，同一条流水线上的工友们也都清楚问题出在自己，可他们却保持沉默愿意帮自己隐瞒。

    从头到尾，都只是自己的自卑心在作祟，自己才是最看不起自己的那个人。

    “万光先吗？”叶锦书试探着开口，同时关注着赵树军的表情变化。

    听到这个名字，赵树军一愣，茫然之后回过神来，诧异道：“阿光？阿光没有看不起我啊，他还总来找我带他游戏上分……”这是下意识的回答，说完他才想起来，自己和万光先已经绝交了，又连忙解释，“我和阿光吵架的事，是我不对，阿光是直肠子，梁主任为了找出是谁出了问题，诈我们，就阿光中招了，我当时是很生气，说了气话，但冷静下来一想，本来错就在我，是我连累了大家，我不会因为这个伤害阿光的……”

    *

    走出审讯室带上门，冉季就迫不及待地开口求情：“叶队，赵树军认罪态度那么好，他也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了，他是开枪了，但是没有伤到我，他也不是故意的，可不可以，不要按照持枪拒捕……”

    话还没说完，额头就挨了领导一记脑门儿，冉季龇了龇嘴，差点没咬到舌头。

    “小季，改改你的圣母毛病，”叶锦书严肃道，“你现在看到的这个人，他对你说的话，表现出来的一切，都有可能只是他的伪装，课本上的知识都忘了？要‘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揣测他人，我们是警察，我们只负责抓住嫌犯，收集证据，交给检方，最终判定他是什么罪，怎样判罚，是法院说了算。”

    “我……”冉季还想说话，叶锦书就打断他：“那我问你，今天相同的情况，如果我和你位置互换，他开枪射击的对象是我，就算没有打中，你还能保持你现在的想法吗？如果这样认定，你觉得对我是公平的吗？”

    冉季哑口无言，自己能够在这件事上得出和叶锦书完全不同的结论，是因为赵树军开枪射击的对象是自己，但自己的原谅并不能够否认客观事实的存在，是自己把“个人意志”和“客观事实”杂糅在了一起，才会导致结论的偏差。

    “做好你分内的工作，你能想到的，律师也会想到，能够开脱的，律师自会替他开脱，”叶锦书说着，露出一个嘲讽的笑来，“等你在这个位置上待久了，遇到钻法律空子逃脱制裁的‘罪犯’多了，你应该，就会改观了。”

    说话间，叶锦书按下门把，推开了审讯室的门，坐在里面的是万光先，他不是嫌犯，没有上铐，但也还是乖乖坐着。

    兴许是滨海分局的审讯室和黄杏街派出所的谈话室完全不同，让他感到紧张，也可能是因为来到这里之前，他接到了工友们有关今天抓捕的小道情报，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他脸上的紧张不再是担心被杀，而是对赵树军此刻处境深深的担忧。

    “叶警官、冉警官，那个……阿军……不是，赵树军，这个，很严重吗？我、我只是想让你们收了他的枪，再教育他一下……他、这个，难道真的要坐牢？”

    “嗯，是的，”叶锦书给了他肯定答案，拉开椅子坐了下来，“现在你已经安全了，我们做个笔录，你就可以回去。”

    “不是……我，那我可以撤销吗？我不想举报他了！”

    “你的举报没有错，”叶锦书严肃道，“赵树军的确是持有来路不明的枪支，并且他今天因为遇到突发状况开了枪，我们很感谢你提供了这条情报，他今天开枪没有伤人，这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这也暴露了一个很大的问题，他的情绪并不稳定，如果你不举报，下一次遇到冲突，他很有可能做出冲动的事情，到时候致人受伤或者死亡，都是比现在更严重的后果，你没有害他，是你救了他。”

    听完这话，万光先后背一软，靠回椅背，像是蔫了气。

    冉季也拉开椅子坐下，他知道，叶锦书这话不止是说给万光先听的，也是说给自己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