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思莼内心的焦躁尽数体现在了她身后的巨大虚影之上。

    人鱼像的发丝自发根处层层炸开，漂浮于半空之中，如同神像怒目，凌厉带着天威的目光钉在了萧璃身上，巨大的压力正如同海浪一样迎面袭来，带着令人难以呼吸的窒息感，将萧璃严密地包裹在内。

    一种被冒犯了的愠怒自心底传来。

    萧璃知道那不是自己的情感，而是来自更深处的某一个存在。

    她的目光落在脚边的黑猫上，小小的黑猫身型单薄，背脊拱起，眼睛从透亮清浅的湛蓝不知何时已经转化为了偏深的蓝，似乎在眸底酝酿着难以估量的风暴。

    只是一只如此渺小的身影，却散发出了一种令人难以忽视的气势。

    ...是它吗？自己的精神体在生气，萧璃不确定的想，还是...

    人鱼像垂眸，目光下落至萧璃的脚边。

    它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一种看上去渺小的、却不可忽视的东西正在那里看着它。

    人鱼的眼底充斥了不满与愤怒，它无法看见对面，只能感受，而从那道精准的不可忽视的目光来看，对面却可以看见它。

    在它的绝对领域中，这无疑是一种巨大的冒犯。

    人鱼下半身是虚无，残存的上身高举镰刀缓慢劈下，如同降下神罚的天神。萧思莼脑中刺痛传来，此刻她不再是能够控制精神体的主人，反倒像是一只在淡色影子下的提线木偶，僵硬地被人控制着同样抬起了手。

    萧璃目睹了一切，眼中深思被隐藏得极好。

    看来萧思莼并不能完全掌控精神体？

    不...这是不可能的事情，无论精神体本身是多么强大，但作为唤醒了它的主人，人类始终拥有绝对的掌控权，不可能出现精神体越过人类本身行事的事件。

    历史上，倒是出现过几次精神体自主行动的罕见事，但那也是因为他们的主人已经完全丧失了行动能力，联邦历史上就出现过这样一例，大概是某个军团的团长在战场上因敌对方的攻击而昏死过去，他率领的军队在他倒下后陷入混乱，节节败退，几乎溃不成军，很快就连保护他的身体的能力也失去，在一片败局之中，却有一物缓缓升起，以绝不后退的气势护住了身陷敌方的人类。

    后来，无论是联邦还是帝国，研究人员们多次研究为何会出现这样的情况，最终结论不明，但同样情形的少发，让人类将研究注意力更多转向了其他更有价值的成果，留在史书上的结论只有一句——精神体与人类之间的羁绊，或许是精神体在人类倒下后仍能坚持行动的理由。

    然而此刻，面前的情形却完全反了过来。

    不说帝国，哪怕是联邦——亦或是整个星际，包括那些没有纳入统治范围的偏远星系中，萧璃似乎都听说过这样的示例，当然她所学的关于星际的知识也只是皮毛，并不能代表真实的一切历史，但是也足以说明此刻面前情况的罕见。

    萧璃还不明白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但高悬的镰刀已经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砍了下来，似乎带了势必要将面前人送进地狱的决心，毫不留情。

    无论是正艰难格挡躲避的明朗，还是正激烈攻击的三名面色麻木的哨兵，此刻都不由地被空气中的异动唤回了注意力，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向了正产生剧烈精神力波动的方位。

    狂风吹拂起萧璃的长发，不知何时她发尾的绑带已经被风撕裂开来，被狂风卷进了巨浪之中，漫天飞舞的长发与众人眼底不可见的海浪汇聚而成的淡蓝色发尾相互呼应，她抬头凝视着世人眼中不可见之物。

    巨大与渺小对视、精神体与人类相望，电光火石之间，萧思莼卷曲的长发四散，整个人从半空中骤降而下，以一种她平日里绝不可能爆发出来的攻击姿势，镰刀落在了萧璃的头顶，距离劈砍至她的头颅仅有分毫之差。

    黑猫一举跃起，二段跳接连跳上了镰刀尖顶之上，粉色肉垫踏在了由海水汇聚而成的巨型刀柄上，如同在刀尖跳舞。

    萧思莼眼底异色弥漫，她的手指颤抖，高举着挥下，却迟迟难以真正落到萧璃身上，就像是有什么无形之物阻隔了她的攻击，二人离得极近，一时间似乎呼吸都缠绕在无边无际蔓延的海水交织的潮湿腥味之中。

    此时此刻，萧思莼再也抵抗不住眼底深深流露的愤恨。

    “为什么你要回来？”

    “为什么你要出现在我面前？”

    “为什么事情从你出现开始就变得不可控制？”

    那深切的恨意仿佛已经深入骨髓，萧璃也不禁为之震动一瞬，她从未想过萧思莼对自己的恨意如此之深，从始至终，她便不能理解萧思莼莫名的敌意，哪怕她们之间有天生的复杂关系，但是对一个人莫名的恨，就如同对一个人莫名的爱一样令人不解。

    但此刻，萧璃知道她已经不能退缩，即便她无意与她人敌对，但无论是明朗所受的伤害，还是萧思莼对她的敌意，都昭示着二人之间的关系已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