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璃的掌心里握着紧急退出的联络器，随时准备按下，这是专门为赛场的学生准备的，预备的是万一真的遇到了什么不可控的情况，却很少被人使用。

    原因主要是在模拟赛场中受到的伤害并不是真实的，而且个别使用的例子都是因为忍受不了模拟出来的真实痛感而下意识选择放弃的——这样一般来说要么是本身对于疼痛的耐受力很低，要么就是在日常的训练里，将痛觉屏蔽值调得太高。

    无论是哪一种情况，都说明了按下按钮的这个学生并不适合上战场。

    在比赛前，萧璃也没想过自己可能会用上这个按钮。

    但是，萧思莼的情况又和普通的精神力攻击并不一样，那种夹杂令人排斥气息的精神力似乎不仅仅对模拟赛场上的身体造成影响，而且她隐约觉得会影响到实际中的精神领域。

    萧璃不想去赌这样的可能性。

    在未获得敌人充分的信息之前贸然冲锋，可以说是勇气，在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莽撞。

    萧璃藏匿于掌心的小动作并未被任何人看见，萧思莼离得极近，可此时此刻的她瞳孔缓慢放大，在对上萧思莼全力爆发出的精神力时，竟在某一个瞬间觉得窒息。

    那是一种被精神力包裹的恐怖感觉。

    接受过萧璃的疏导的哨兵们，都认为萧璃的精神力如同温柔且平和的水，包容着一切，但萧思莼在此时此刻却只能感受到一种自骨髓中深切传出来的战栗。

    不，她怎么能输给萧璃...不...她决不允许...

    艳红到极致的血珠顺着萧思莼苍白如纸的下颚坠落，硬生生在满目的黑中抢占出一点颜色，长睫抖动，像是忍受着极大的痛苦，萧思莼极黑的眼瞳赤裸裸地盯着萧璃。

    精神力四散成细小的液体一般的圆球滚落着朝萧璃流动，如同无孔不入的活虫钻进对面精神体的每一个缝隙之中。

    这样的感受是极其难捱的。

    硝烟褪去，镜头终于在满目疮痍中捕捉到了两道对立而战的身影，二人身量相似，看得清面容的一方更纤细娇小一些，更瘦弱的那道身影长发垂落，黑发交织之间，面色难掩疲惫，唯有一双眼睛似是不知疲倦一般淡淡凝视着对面的一团黑雾。

    和常人下意识产生的恐惧、慌乱、愤怒等情绪不同，她抱有极致的冷静——哪怕是在这种情况之下，黑影被血气环绕，步步逼近，任谁看了都得大骂一句诡异。

    但是萧璃始终记得，她的对手是萧思莼，而今天她和萧思莼在此交手的目标除了堂堂正正的赢下比赛之外，还要为了她的哨兵找回场子。

    她松开蜷缩的手指，任凭联通器坠落，敏锐的捕捉到萧思莼色厉内荏之下的恐惧。

    精神力在此刻汇聚成极细的小点，如同一把真正的利刃，在萧思莼的视野范围内以难以反应的速度稳稳刺向了她的眉心。

    “噗呲——”

    向导的精神力难以像明朗那样通过练习实体化，甚至无法像盾牌一样使用，他们之间的战斗更多还是聚焦在精神领域的相互攻击之上。

    可不知是否是因为自己的精神力太过集中，以至于产生了幻听，萧璃似乎真的听见了长矛般的精神力刺破空间带动的风声。

    无数的黑色碎片在这一瞬间骤然停滞在她的周围，随着主人放大的瞳孔不可置信地倒下，啪嗒啪嗒接二连三地坠落在地，瞬间化为了一道腥臭无比的污水河，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仍旧不肯放弃地沿着萧璃的脚腕向上攀爬。

    萧璃的脑内后知后觉传来针扎般的疼痛，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萧思莼的身影逐渐消散在原地——那是每一个败者都要经历的瞬间，上一场萧璃自己经历时觉得极其短暂，然而这一刻时间仿佛被拉得格外漫长。

    漫长到她甚至能看得清萧思莼眼神里的每一个神态变换，从震惊、不甘到愤怒、怨怼...

    “对于向导来说，保持情绪的稳定是格外重要的。”

    纳塔莉·里弗斯教授的话响在耳畔，她慈爱的面容上露出难得严肃的神情，“因此，维护良好的心态是我们需要学习的第一课。如果真的彻底情绪失控，对于向导、哨兵来说，都是一场灾难。”

    具体是什么样的灾难，纳塔莉没有再深入展开，似乎对后果心有余悸，忌惮着什么。

    萧璃向后退了两步，远离了仍旧对她恋恋不舍的“灾难”般的精神力。

    萧思莼的眼神最终化为长久而幽深的凝视。

    被脚后的枯枝绊了一下，萧璃才意识到自己现在腿软得厉害，几乎是透支了全部的精神力，耳畔影影绰绰的人声交织着传来，身后被人扶住，抬眼对上了尤溪抿着唇绷紧的面色。

    萝莉冷脸，倒是稀奇，萧璃想。

    几乎就这么晕了过去。

    脱离了萧思莼的黑色雾气像是断首的蚯蚓一样仍旧在泥土中翻滚，画面令人无端感到不适。

    邵烈、明朗三下五除二驱散了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