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莉安的脸又黑了整整一个色号。

    此时第二批人也到了。

    喘着粗气的、灰头土脸的、有人扶着膝盖站不直的，呼啦啦地围上宝箱堆，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终于轮到我捡物资了”的兴奋。

    然后——一个接一个的箱子被掀开，一个接一个的笑脸凝固成便秘一样的表情。

    “空的？！全是空的？！”

    “我他妈赶了俩小时的路就为了看这个？”

    “水呢？！好歹给我留瓶水啊！老子嗓子要冒烟了！”

    “缺不缺德！太缺德了！这谁干的！站出来！老子绝对不打死你！”

    骂声此起彼伏地飘过来，芦苇丛后面，林杳捂着嘴，肩膀一耸一耸的，笑得脸都快抽筋了。

    她压着声音对旁边的陆沉说：“你说，我下次是不是应该把箱子摆得再远一点？这样他们赶路的时间更长，发现被耍的时候怨气更足。”

    陆沉从芦苇缝隙里收回视线，沉默了一瞬：“嗯，间距再拉大三十米，视觉效果会更好。”

    林杳转头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你果然不是什么好人”的欣赏。

    小灵从她口袋里探出半个纸片脑袋，气得纸边都卷了：“这对吗？这年头当坏人都不避着人了是吧？！而且累的是本大爷好不好！一个个吞掉！本大爷的嘴都撑大了三圈！”

    “你本来就三圈。”林杳头也没回地把它按了回去。

    旁边的柳瑗蹲在最后面，全黑的眼睛从兜帽阴影里安静地看着林杳笑，看着她肩膀轻轻颤动的幅度，看着她弯起来的眼角。

    她不太懂这些人为什么生气，也不懂宝箱里装了什么。

    但她看懂了林杳很开心。

    开心是一件好事，开心的人会发出暖融融的光。

    她想了一下，学着林杳的样子扯了扯自己的嘴角。

    上下拉扯着，嘴角咧开一个不太对称的、僵硬的弧度，像一只不太熟练的木偶在被提着线练习表情。

    林杳转头看到她的脸，笑直接卡在了喉咙里，噎了一下。

    她沉默了三秒，然后语重心长地拍了拍柳瑗的肩膀：“那个……其实你不笑的时候更好看一点。”

    柳瑗眨了眨眼睛，嘴角慢慢收了回去，恢复成了那张平静的、黑乎乎的脸。她点了点头，也不知道懂了没有，但似乎觉得林杳说的都是对的，于是认真地保持着面无表情，重新缩回了兜帽里面。

    芦苇丛外骂声还在继续，一群人在空箱子堆里翻来翻去，有人气得把空箱子一脚踢飞，箱子在空中翻了两个跟头，砸进远处的沼泽里，咕噜噜地沉了下去。

    ——

    火锅的热气在沼泽边缘的湿冷空气中翻腾成一团暖融融的白雾。

    林杳、陆沉、柳瑗三个人围着一口不知道从哪个宝箱里翻出来的小铜锅，旁边码着一排食材，肉片、青菜、土豆、豆腐，甚至还有几包方便面。

    小灵蹲在锅沿上，纸片手里捏着一双用牙签改的迷你筷子，正奋力地从翻滚的红汤里捞一片牛肉，结果刚夹起来就被烫得手一抖，肉片又掉回了锅里，溅起一小圈油花。

    “本大爷的肉！”小灵气急败坏地跺纸片脚。

    “谁让你心急。”林杳不紧不慢地夹了一筷子肥牛卷，在麻酱碗里蘸了蘸，送进嘴里，满足地眯起了眼。

    陆沉坐在对面，把一片生菜放进汤里涮了涮，吃得不紧不慢。

    柳瑗全黑的眼睛盯着锅里翻滚的红汤，看了好一会儿，小心翼翼地伸出筷子夹了一块豆腐，在嘴边吹了吹，咬了一口。

    她的表情停顿了两秒，然后眨了一下眼，又快速的夹了第二块。

    这顿火锅吃得实在太张扬了。方圆几里内所有人都饿了三四天，有些已经靠着树皮和野草充饥了，闻到这股浓郁的麻辣牛油香时，起初还以为自己饿出了幻觉。

    直到有人顺着气味摸到了沼泽边沿，拨开芦苇丛，看到三个人围着一口热气腾腾的锅正在涮羊肉。

    “是她们！”那人猛地回头冲身后喊，声音又尖又响，像发现了逃犯的保安，“就是她们把物资全抢光了！还有脸在这儿吃火锅！兄弟们！杀了她们抢物资！”

    这一嗓子下去，四面八方的人影都冒出来了。

    有人从树后面冲出来，有人从矮坡下面翻上来，还有人从沼泽另一侧趟着泥水往这边赶。

    上百双饿得发绿的眼睛齐刷刷地落在铜锅里翻滚的肉片上，那眼神比沼泽里的水鬼还吓人。

    林杳嘴里还叼着一片毛肚，和陆沉对了一个眼神。

    陆沉把手里的筷子放下了，站起来，不慌不忙地擦了一下嘴。

    下一秒，林杳吹了一声口哨，小灵从锅沿上跳起来，纸片身体在半空中猛地胀大成一只巨大的千纸鹤。

    林杳拎起铜锅跳上去，陆沉紧随其后，柳瑗最后一脚踩上纸翼，千纸鹤猛地一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