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一个躲在角落里自怨自艾的依附者。他用这曲音浪，强行将程英从那狭隘的自卑中拽了出来，逼着她去直面这广阔无垠的江湖。

    程英的心跳剧烈加速，胸腔里仿佛有一团压抑了二十年的火焰被彻底点燃。她那白皙的颈项泛起一层激动的绯红。

    骨子里的那点书卷气与古典倔强，在这一刻与杨过的狂傲产生了奇妙的共鸣。

    程英贝齿轻咬下唇，一改方才的退缩，重新将玉箫横在唇边。

    她不再吹奏那哀怨的江南小调，而是调动起体内全部的三流内力，手指在箫孔上飞速跃动，硬生生地切入了杨过的节奏之中。

    清越优雅的箫声，带着一丝破釜沉舟的决绝，犹如一条灵动的青龙，攀附上了杨过那狂暴刚猛的音浪。

    一叶一箫。一刚一柔。

    树叶的声音裂石穿云，主导着整首曲子的狂放骨架；玉箫的声音清亮婉转，在那些高亢的音符间隙中穿插填补，为这无尽的豪情增添了一抹细腻的底色。

    两道截然不同的音色，在最初的短暂摩擦后，竟达到了一种水乳交融、阴阳相济的完美和谐。

    林间的风似乎变得更加轻快，泉水跳跃的节奏也完全契合了曲调的起伏。

    程英闭上双眼，整个人彻底沉浸在这琴箫和鸣的玄妙境界之中。

    她不再去想自己是不是配得上这个男人，不再去管那些世俗的牵绊。她只知道，在这一刻，她的灵魂挣脱了所有的束缚，与眼前这个男人的精神世界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同频共振。

    曲调渐渐攀升至高潮，随后犹如退潮的海水般缓缓落下，化作几个悠长辽远的尾音，在幽静的深谷中萦绕，最终归于宁静。

    最后一道音符散去。

    杨过指尖夹着的那片翠绿树叶，由于承受了太久宗师真气的灌注，内部的脉络早已粉碎。此刻曲终气散，树叶化作一小撮绿色的粉末，顺着他的指缝随风飘散。

    杨过站直身子，拍了拍手上的残渣，嘴角勾起一抹温和却笃定的笑意。

    “这等小家碧玉的哀怨曲子，不适合你。我杨过身边的人，就该有笑傲这天下的底气。你那份玲珑心思，本该是这世上最锋利的剑，何必将它藏在剑鞘里生锈。”

    杨过的话语依旧带着他特有的强势，根本不给程英留下任何退缩的余地。

    程英缓缓放下手中的玉箫。她那平日里总是平静如水的心湖，此刻正掀起滔天巨浪。

    她抬起头，隔着那张薄薄的面具，直视着杨过的眼睛。

    那双素来温婉内敛的眸子里，发生了一种脱胎换骨般的质变。那些感恩、敬畏与自卑的杂质，被这首旷世奇曲冲刷得一干二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寻得高山流水遇知音的震撼，以及一种女人对知己英雄毫无保留的深深仰慕。

    她终于明白，这个男人不仅有着摧枯拉朽的武功，更有着一个足以包容世间万象的浩瀚灵魂。能与这样的男人同奏一曲，哪怕前路是万丈深渊，她也甘愿追随。

    在目光交汇的这一瞬间，程英那颗被重重礼教与自卑包裹的芳心，彻彻底底地向这个男人敞开了大门。

    一阵山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杨过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向营地的方向走去。

    程英握着余温未散的玉箫，看着那个宽阔的背影，面具下的唇角，缓缓勾起了一抹明媚至极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