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看着。像在看一只蠕动的虫子。张国强心里一颤，松开手，又扑向女鬼。

    “小雨！小雨！”他跪在地上，拼命磕头，“砰砰砰”的响声在夜空中格外清晰，“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原谅我！你原谅我啊！”

    女鬼没动，只是看着他。

    “当年我是没办法！”张国强额头磕破了，血顺着脸流下来，混着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我刚来一中，全靠我老婆家里的关系！我不能离婚啊！离了婚我就完了！你明白吗？我有苦衷的！”

    他抬起头，满脸血泪，表情扭曲得不成样子：“但我心里是有你的！我一直想着你！每年清明我都给你烧纸！我求神拜佛让你投个好胎！我……我……”

    他说不下去了，只是跪在那里，像一条摇尾乞怜的狗。

    女鬼看着他，两行血泪从眼角滑落。秦天站在旁边，拿出手机，按下录像键。

    张国强跪了足足三分钟，说了三分钟。额头上的血糊了满脸，膝盖下的地面被泪水浸湿了一片。

    但他渐渐发现不对劲。女鬼没有反应。秦天也没有反应。他抬起头，看了看女鬼那张惨白的脸，又看了看秦天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一股凉意从脊梁骨窜上来。

    他们……不信他？

    他们……不原谅他？

    他的表情变了。那张涕泪横流的脸上，恐惧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狰狞的、疯狂的愤怒。他猛地站起来，指着女鬼，破口大骂：

    “你他妈一个婊子！勾引有妇之夫，怀了野种，打掉了多好，非得逼我推你下楼，还变成鬼来害我！你活该！死了活该！你妈也活该！疯得好！死了好！”

    又转向秦天，手指几乎戳到他脸上：

    “你他妈一个白眼狼！我白天帮了你！要不是我，你已经被开除了！你他妈见死不救？你这种人，活该被欺负！活该穷一辈子！你爸在钢铁厂搬砖，早晚被砸死！你妈在城西高中不检点，早晚被人搞死！你们全家都不得好死！”

    他骂着骂着，声音越来越尖，越来越疯狂。月光照在他扭曲的脸上，那张脸已经完全不像人了。女鬼看着他，眼中的悲伤渐渐褪去，只剩下一种疲惫的、了然的神色。

    秦天收起手机，叹了口气。

    “张主任。”

    张国强的骂声一顿，瞪着秦天。秦天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可怕：

    “人在做，天在看。”

    “你帮过很多人，我承认。你平时正直、善良、不畏强权，我也承认。”

    “但一个人做过的事，不会因为他后来的‘好’就消失。”

    “你杀了她。杀的是爱你的女孩，也是你自己的骨肉。一尸两命。”

    “无论你之后表现得多么完美，多么正直，多么受人尊敬——你依然是杀人凶手。”

    “每个人都要为自己做过的事付出代价。只是代价多少，就要看自己能不能承受了。”

    他顿了顿，看着张国强那张扭曲的脸：

    “承受不了，也得受着。”

    “这就是——因果。”

    张国强愣住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他的目光在秦天和女鬼之间来回扫动，脸上的表情从疯狂变成恐惧，从恐惧变成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