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躺着两个人——李医生和王主任。

    他们蜷缩在那里，皮肤灰败，血管凸起如蚯蚓，眼眶深陷，嘴唇干裂发黑。鬼气正在侵蚀他们的身体，虽然还没死，但已经虚弱得连爬都爬不动了。

    听到脚步声，李医生艰难地抬起头，看到唐婉晴，眼中闪过乞求的光：“唐……唐老师……救……救我……”

    王主任也蠕动了一下，发出微弱的呻吟。唐婉晴停下脚步，看着那两个男人。

    四十分钟前，他们还挤在同一个光罩里。他们还想要抢她的护身符，把她和学生推出去送死。

    她什么都没说，转过头，继续往前走。秦天看了一眼那两人，没有理会。柳妍冰沉默地跟在后面。

    四人绕过那两人，继续下楼。身后传来微弱的哀嚎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消失在黑暗中。

    走出医院大门时，天色依旧阴沉。血雾比之前淡了一些，但空气中那股阴冷还在。警戒线外，士兵们严阵以待，看到有人出来，立刻冲上来。

    “这里！有生还者！”

    几个士兵跑过来，把唐婉晴和小雅接走。有医护人员上前检查身体，递上热水和毛毯。唐婉晴被扶着坐进一辆救护车，她回头看向儿子，眼眶泛红。

    秦天站在警戒线边，看着她。

    “小天子，”林薇的声音响起，“咱妈安全了。”

    秦天点点头，但没有离开。一个军官走过来，看了一眼他身上的血迹，又看了一眼他手中的刀，神色复杂。但他什么都没问，只是说：“里面情况怎么样？”

    “核心区还在打。”秦天说，“东侧四楼暂时清空，但具体有多少生还者我不清楚，我只救了我妈。”

    军官点头，让手下记录。柳妍冰站在秦天身边，低声问：“秦先生，你不走吗？”

    秦天没回答，只是看着远处那栋笼罩在血雾中的大楼。鬼域。这东西还没到红衣，鬼域的力量大部分是由大同会那个面具人提供的。但一旦它进化成功，成为真正的红衣，鬼域就会变成它自己的，会不断扩大。

    到时候，整座城都会陷入鬼域。鬼域的能力，是无时无刻不在吸收活人的精血、气息、灵魂。驱鬼人和修者身体素质强，影响不大；但普通人——像父亲那样的普通人，会被一点点吸成人干，成为那鬼物的养分。

    今天吞掉这座医院，明天吞掉一条街，后天吞掉半个城……迟早会吞掉棚户区那间四十平米的小屋，吞掉父亲所在的钢铁厂，吞掉母亲每天走过的街道。

    逃不掉的。

    “小天子，”林薇的声音再次响起，难得的正经，“你想好了？”

    秦天沉默了几秒。前世他离开这座城市，是因为父母死了，这里只剩痛苦。他逃了十年，直到死在那场战斗中。

    今生不一样。父母还活着。这座城市还活着。他缓缓开口，声音很轻：

    “这东西不解决，整个春城都会遭殃。”

    “前世我离开是因为没办法。今生……”他顿了顿，“我想守一守。”

    “守什么？”

    “守这座城。”他看向远处的大楼，“它生我养我，我不能看着它毁掉。”

    林薇沉默了几秒。然后她笑了，笑声里带着熟悉的疯批味儿：

    “行啊小天子，有格局！老娘喜欢！”

    “去吧，搞他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