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辰的身影穿过内门重重叠叠的山门，消失在云雾缭绕的路径深处。他没有回外门那片早已无法承载他雄心的居所，而是径直朝着青岚宗最为偏僻，也最为灵气稀薄的北崖走去。

    

    那里，是宗门分配给新晋内门弟子，若是在十年内无法突破至金丹境，便会被遣返回原属家族的待遣区。前途黯淡，却是眼下最适合他隐藏实力的地方。

    

    “想不到，重活一世，竟还有再当一次‘新人’的体验。”凌辰自嘲地一笑，脚步却未曾停歇。他的心中，那枚从王赫身上搜来的令牌，正散发着若有若无的阴冷气息，像一根毒刺，深深扎在他的心头。

    

    回到北崖新分配的简陋石屋，凌辰布下一道简单的隔音结界，这才盘膝坐下，目光再次落在掌心的那枚骷髅令牌之上。令牌通体漆黑，不知由何种材质打造，入手冰凉，那狰狞的骷髅头纹路仿佛是用无数怨灵的鲜血凝固而成，仅仅是看着，就足以让心神不坚者陷入幻境。

    

    “莫老。”凌辰在识海中沉声呼唤，“你确定是幽冥殿？”

    

    玉佩空间内，莫问天的残魂化为一个朦胧的老者虚影，他捋着不存在的胡须，声音里少有地带着几分忌惮：“错不了。这种阴寒刺骨、蕴含着灵魂怨毒的能量波动，是幽冥殿信物的独有标志。这股力量，与我那段记忆中，围攻你……围攻凌霄仙尊的九天神魔之一的‘幽冥魔尊’，其功法气息同出一源。”

    

    凌辰的眼眸骤然收缩，一股凛冽的杀意不受控制地弥漫开来，令整个石屋的温度都骤降了好几度。

    

    前世今生，宿命的纠缠！

    

    他原以为，重生之后，那些潜伏在历史尘埃中的仇敌早已烟消云散，或是远在九天之外，他需得重新攀登至那无尽的巅峰，方能与之再见。却没想到，命运的丝线早已将他们再次牵扯到了一起。一个区区青岚宗，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外门霸主，背后竟站着当年那场惊天动地的大战参与者之一。

    

    “有意思。”凌辰非但没有畏惧，眼中反而燃起了熊熊烈火，那是压抑了万年的复仇之火，“蝼蚁也好，棋子也罢，既然露出了狐狸尾巴，就没有再缩回去的道理。”

    

    他捏紧了手中的令牌，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这青岚宗，看来也并非清净之地。他们布下这个局，是为了什么？仅仅是监视我，还是……在寻找什么？”

    

    “幽冥殿行事，从来都不是为了单纯的杀戮。”莫问天缓缓道，“他们的背后，是更为庞大和恐怖的‘天谕神宫’。神宫对某些特殊的血脉和体质，有着近乎偏执的渴求。你获得这枚令牌，说明他们已经注意到你了。凌云不过是他们推出来试探你深浅、消耗你运气的弃子罢了，而这个王赫，则是安插在你身边，随时准备给你致命一击的暗刃。”

    

    “为了我好，我自然不能让他们失望。”凌辰嘴角勾起一抹森然的弧度。

    

    他站起身，走到石屋中央，目光投向窗外连绵的宗门山峦。这些建筑在他人眼中，是仙家福地，但在他这位曾经的仙尊眼中，不过是一处处阵法节点和灵气汇集枢纽。

    

    “既然你们想看戏，那我就亲自登台，给你们上演一出好戏。”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不过，看戏是要付门票的。幽冥殿，还有你们背后的主子……准备好了吗？”

    

    话音未落，他猛地一掌拍出！

    

    雄浑的筑基中期灵力，却被他以一种玄奥到极致的方式压缩、提纯，凝聚成一道凝如实质的白色指风，无声无息地穿透了结界，射向远方。指风看似平平无奇，却蕴含着《凌霄仙诀》独特的法则韵味，所过之处，连空间都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涟漪。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在安静的崖壁上响起。那枚被他随意扔在桌角，由阴沉木雕刻而成的骷髅令牌，在白虹指风的冲击下，应声碎裂，化作一捧细腻的黑色粉末，从中逸散出的最后一丝阴冷气息，也被那霸道绝伦的指风之力彻底蒸发，消散于天地之间。

    

    这不是销毁证据，而是一封宣战书！

    

    他用这种方式，向藏在暗处的敌人宣告：你们的棋子已经被我拔除，你们的布局已经被我看穿。来吧，让我看看你们真正的实力！

    

    做完这一切，凌辰心中的杀意非但没有平息，反而愈发炽烈。

    

    他缓缓闭上双眼，脑海中浮现出萧嫣然那清冷的容颜，浮现出林伯那沧桑而关切的目光，浮现出父亲凌天雄那复杂而欣慰的眼神。

    

    这些，是他此生最柔软的羁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