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衣人捏着炭笔打量了她们一眼，问道，“就你们俩，爹娘呢？”

    “爹没了，娘病着起不来。”翠竹哑着嗓子答，把糯糯往自己身后拉了拉，像是姐姐护着妹妹。

    她的演技极好，说话时嘴角往下撇，像忍着哭似的，灰衣人便没再细问，在名册上写了两个名字，朝巷口努了努嘴，“上车。”

    黑布帘马车里已经坐了七八个孩子。最大的不过八岁出头，最小的还含着手指头，被一个瘦小的姑娘搂在怀里哄。

    车厢里没有凳子，孩子们挤着坐在铺了一层薄毡的地板上，布帘一落，外面的光被遮得严严实实。

    翠竹拉着糯糯在最靠里的位置坐下来，膝盖挨着膝盖，能感觉到旁边一个小男孩在微微发抖。

    马车晃悠悠地动了。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孩子们起初还安静着，后来有个大点的男孩忍不住扯了扯旁边人的袖子问，“到了就能领米吗？”

    灰衣人在车帘外头“嗯”了一声，男孩便咧开嘴笑了，露出缺了半颗的门牙。

    糯糯看着那颗缺了半边的门牙，把目光移开了。

    马车停的时候车帘被猛地掀开，外面的天光刺得孩子们眯起了眼。

    灰衣人把他们一个一个往下抱，糯糯跳下车的时候飞快地扫了一眼四周。

    熟悉的黑石围墙，这是国师府的后门。

    月光球在翠竹胸口隔着两层布料轻轻振了一下，糯糯轻轻拍打了月光球，告诉他们别害怕。

    然后又伸手按了按翠竹的手背，示意她稳住。

    翠竹点头，这一回，她不会冲动行事的。

    孩子们被领进一道窄门，穿过一条又长又暗的夹道，最后进了一间地下的石室。

    石室不大，四面都是粗粝的石壁，顶上吊着一盏昏黄的油灯，光线只能照亮屋子中央一小片地方。

    墙角堆着几捆干草，草上铺了一层薄薄的破褥子，算是给孩子们睡的。灰衣人把门从外面带上，铁锁“咔嗒”一声落了。

    石室里安静了一瞬，有人紧张的问，“不是叫咱们来领粮食吗？怎么还把咱们关起来了？”

    “也许是国师府规矩大，怕咱们乱跑吧。”一个大一点的孩子安慰大家，可他色的声音都是颤抖的。

    一片昏暗让人很是不安，一个小一些的孩子孩子“哇”地哭了出来。

    搂着他的小姑娘手忙脚乱地拍着他的背，嘴里念叨着“不哭不哭”，可她的嘴唇也在抖。

    那个缺了半颗门牙的男孩蹲到墙角抱着膝盖不吭声，另一个扎双丫髻的小丫头凑到门缝边上往外瞅，瞅了半天只看见外面黑乎乎的走廊，便退回来攥住了翠竹的衣角。

    “姐姐，”她仰着头，声音小小的，“粮食呢？我娘还在家等我。”

    翠竹蹲下身把她拢到怀里，手心按着她的后背轻轻拍了两下，“等一等，会有人送来的。”

    她说话的声音很稳，这让那个孩子安心了不少。

    糯糯在旁边靠墙坐下，借着昏暗的光线打量着石室的四壁。

    她注意到墙角地面的浮土有一片颜色略深于别处，像是经常被人踩过的痕迹，一路延伸到石室尽头那道铁门底下。

    夜来得比地面上快。石室里没有窗，只有头顶那盏油灯烧着闷闷的光，烧到后来豆大的火苗一缩一缩的，像是灯油快干了。

    几个孩子挤在干草堆上，大的搂着小的，缺门牙的男孩缩在最角落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微微耸着。

    翠竹坐在草堆边上，怀里靠着那个扎双丫髻的小丫头，她一下一下拍着那女孩的背，嘴里哼着一支低低的，不成调的歌谣。

    糯糯靠着她坐，月光球隔着衣料传来一丝极细的暖意。

    糯糯悄悄拿出天书，把感知顺着墙角那片被踩过的浮土往下探，探到地下大约两丈深的地方，有东西在动。

    像河流一样缓缓流动的气息，温热的、带着人身上才有的那种微弱的暖意，在很深的地下聚成一小团一小团，缓慢地移动着。

    不止一处，好像到处都有，像是分散在不同的石室里。

    她收回感知的时候石室的门忽然响了一声。

    铁锁在外面被人拨动，孩子们齐齐抬起头来，有人眼睛里重新亮起了期许的光。

    门从外面推开了一条缝，一只粗瓷碗被搁在门槛内侧，碗里是半碗清得能照见人影的稀粥，还冒着一点点热气。

    然后门“哐”地又关上了，铁锁重新落回去，脚步声朝远处走远了。

    几个大点的孩子凑过去看那碗粥，又扭头看看草堆上的小人们，谁都没有先动。

    缺门牙的男孩从膝盖上抬起头看了一眼那碗粥，又看了一眼那个女孩怀里最小的那个婴孩，哑着嗓子说了句：“给小不点喝吧。”

    翠竹把粥碗端过来，用指头蘸了一点送到婴孩嘴边，婴孩吮了两下便安静了。剩下的粥她也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