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的推测，正从冰冷的可能性，向着令人窒息的现实靠近。他想起邓小琪那双时常带着怯意和探寻的眼睛，想起她偶尔流露出的、与邓心华年轻时照片上截然不同的那种安静而固执的神采。如果他的猜测是真的，那她身上是否流淌着……钱家的血？这个念头让他一阵反胃，不仅仅是道德上的冲击，更是一种对自我情感的彻底否定和嘲弄。他之前那些朦胧的关注，算什么？

    他拿起手机，点开那个沉寂的群聊。最后一条信息还是前天关于某道习题的讨论。他注意到林妙妙和邓小琪的头像已经很久没有活跃状态更新。这不符合林妙妙的性格。他微微蹙眉，一种模糊的不安掠过心头。但他此刻被自己的“心事”占据，无暇他顾，只是将手机扔回桌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江天昊则在火锅店的后厨与大厅之间，度过了他人生中最漫长的一个上午。腰酸背痛，手指被烫出两个水泡，还被一个挑剔的客人以“服务不周”为由投诉，扣了半天的工资。午休时，他蹲在员工通道后门的台阶上，就着自来水啃着一个冷掉的馒头。手机震动，是父亲发来的消息，很长，语气是前所未有的疲惫和坦诚，详细说明了公司面临的困境，以及可能的结局。最后一句是：“儿子，爸对不起你。但天塌下来，有爸先顶着。你好好高考，别的不用管。”

    江天昊盯着屏幕，眼眶发热。他用力咬了一口馒头，咀嚼着，混合着自来水奇怪的味道，一起咽下。他没有回消息，只是把手机塞回口袋，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顶梁柱要塌了，他不能只是看着。馒头很硬，但他吃完了。

    下午空闲时，他再次点开林妙妙的聊天窗口，发了一条：“林妙妙，死哪去了？看到速回！” 依旧没有回应。他又看了看邓小琪的头像，也是灰色。一种直觉让他有些不安。他想了想，找到夏昀的私聊窗口——他们平时私下交流极少。他犹豫了一下，打字：“夏昀，林妙妙和邓小琪，今天联系你了吗？”

    几乎是同时，夏昀的回复过来了，简短直接：“没有。她们不在家。你知道什么？”

    江天昊心里一沉。他快速回复：“不知道。昨晚见过林妙妙，情绪不好。她们会不会……”

    “我查一下。”夏昀的回复依旧冷静，但行动力惊人。几分钟后，他发来一条信息：“根据林妙妙社交账号最后分享的位置信息和邓小琪昨晚搜索‘青石镇’、‘车票’的记录，她们很可能去了那里。我已尝试联系，暂无回复。建议：暂时观察，必要时告知家长或学校。”

    江天昊看着屏幕，对夏昀这种近乎“黑客”般的效率感到一丝寒意，但更多的是担忧。“先别告诉老师家长！”他赶紧回复，“万一她们只是散散心呢？吓着她们更麻烦。我们再等等看。”

    夏昀那边停顿片刻，回复：“好。保持联络。”

    江天昊靠在油腻的墙壁上，松了口气，随即又被更深的焦虑攫住。林妙妙那个傻子，不会真干什么傻事吧？还带着邓小琪？他看看时间，离晚上开工还有两小时。他想了想，给钱三一发了条信息：“钱三一，林妙妙和邓小琪可能一起跑去青石镇了，你知道吗？”

    钱三一很快回复，只有一个字：“谁？”

    江天昊翻了个白眼，耐着性子解释了一遍。钱三一那边沉默了许久，才回复：“为什么？”

    “我哪知道为什么！女生心思你别猜！”江天昊烦躁地打字，“反正现在联系不上。夏昀说先观察。你要不要……” 他想问“你要不要做点什么”，但想到钱三一最近那副死样子，又把后半句删了，改成了：“算了，你忙你的。”

    钱三一没有再回复。他放下手机，目光重新投向窗外，那片精心修剪却毫无生机的花园。邓小琪……去了青石镇？和谁？为什么？这个突如其来的信息，像一颗石子投入他原本就暗流汹涌的心湖，激起了一圈混乱的涟漪。她的离家，是否也与那个沉重的秘密有关？他该去寻找吗？以什么身份？又该如何面对可能的、更残酷的真相？

    城市的天空渐渐被晚霞染红，而青石镇那边，暮色也开始降临。摇橹的老伯将小船靠岸，林妙妙和邓小琪踏上湿滑的石阶。

    她们决定乘坐最后一班车返回。来时的那点叛逆和决绝，已经化为归途的沉重与近乡情怯的不安。但她们知道，必须回去。成长的第一步，或许就是学会面对自己制造或逃避的麻烦，并承担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