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本上的提示琢磨了半小时，还是没完全打通思路。烦躁感又要升起时，她鬼使神差地，点开了夏昀的微信头像——他们几乎从未私下聊过天。

    她斟酌了半天，拍下那道题和自己的思路草稿，发了过去，附言：“这个临界速度的关联方程，怎么从能量和动量同时守恒推出来？我总觉得少了个条件。”

    发送后，她有些忐忑。他会不会觉得烦？或者根本不在线？

    然而，几乎在她消息显示“已读”的瞬间，夏昀的回复就来了。没有文字，是一张图片。图片上，用清晰的步骤画出了受力分析图，列出了两个守恒方程，然后通过一个巧妙的代换，消去了一个中间变量，直接得到了临界速度与已知量的关系式。关键步骤用红框标出，旁边写着一个公式编号，指向笔记本某一页的某个基础模型。

    接着，一条文字消息弹出：“参考笔记本第7页模型3。你缺少的关联条件是‘粒子恰好不脱离轨道时，轨道弹力为零’。将此条件代入方程组，即可消去未知力，得到目标式。”

    林妙妙看着图片和文字，茅塞顿开。她赶紧翻到笔记本第7页，果然找到了那个被自己忽略的基础模型。原来所有的难题，真的都能拆解成他整理过的那些“模块”。

    她回复：“明白了！谢谢！”

    夏昀：“嗯。此类题型变体共有五种，其余四种推导逻辑相似，参数不同。如有需要，可明天自习课提供。”

    林妙妙：“好。”

    对话到此结束。高效，实用，毫无寒暄。但林妙妙握着手机，心里却泛起一丝奇异的暖流。在这个寂静的、压力重重的夜晚，有一个人，用最冷静的方式，为她点亮了一盏通往答案的灯。这感觉，很陌生，却……不坏。

    周五晚上，江天昊在火锅店忙碌到快打烊时，接到了母亲的电话。电话里，母亲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哭腔和绝望：“昊昊，你爸……你爸他刚才晕倒了！现在在医院！医生说是急性心肌炎，劳累过度加上情绪……家里……家里那些债主不知道怎么知道了消息，刚才有人堵到病房外面了……”

    江天昊脑子“嗡”的一声，手里端着的、正准备送去给客人的一盘毛肚“哐当”一声砸在地上，油汤溅了一身。领班的呵斥声，客人的惊呼声，瞬间变得遥远。

    “哪家医院？”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问，干涩得不像自己的。

    得到地址后，他甚至没顾上跟领班解释，一把扯下身上的围裙和工牌，冲出了火锅店。夜晚的风刮在脸上，冰冷刺骨。他拼命奔跑，穿过霓虹闪烁的街道，肺部火辣辣地疼，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医院！爸爸！

    当他气喘吁吁、满头大汗地冲进医院住院部走廊时，看到母亲正无力地靠在墙上，面对着几个面色不善、正在高声说话的陌生人。父亲病房的门紧闭着。

    “妈！”江天昊冲过去，挡在母亲身前，瞪着那几个人，“你们想干什么？”

    那几个人打量着他，眼神不善：“哟，江少爷来了？家里大人病了，欠的钱总得有个说法吧？”

    江天昊拳头攥紧，指甲陷进掌心。他看着母亲苍白的脸，看着紧闭的病房门，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破产”二字的重量，以及随之而来的、冰冷的恶意和压力。它不再是一个模糊的概念，而是堵在病房外的债主，是父亲躺在里面的病床，是母亲无助的眼泪。

    他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背，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颤抖：“我爸现在需要休息。钱的事，我们会想办法。请你们先离开，不然我叫保安了。”

    “想办法？拿什么想？小子，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你们家现在……”一个男人嗤笑。

    “请你们离开！”江天昊提高声音，重复道，眼神里透出一股狠劲。虽然青涩，但那护在母亲身前的姿态，竟也带上了一丝不容侵犯的决绝。

    那几个人互相看了看，又骂咧了几句，大概是觉得在医院闹大也不好看，悻悻地留下了几句威胁的话，暂时离开了。

    走廊里恢复了安静，只剩下消毒水的味道和压抑的抽泣声。江天昊扶着几乎虚脱的母亲在长椅上坐下，看着病房门上“重症监护室”几个红字，浑身冰冷。

    他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他麻木地拿出来看，是夏昀发来的消息，时间显示是五分钟前，内容很简单：“江天昊，如需帮助，可联系。夏昀。”

    江天昊盯着那行字，愣了很久。夏昀？他怎么……难道他也知道了？他想起夏昀那可怕的观察力和推理能力，苦笑一下。也许，在他们这个小团体里，真的没有什么能完全瞒过那个家伙。

    他没有回复，只是把手机紧紧握在手里，仿佛那是一根微弱却确实存在的稻草。然后，他抬起头，对满脸泪痕的母亲说：“妈，别怕。我在这儿。”

    夜色深沉，医院走廊的灯光苍白冰冷。江天昊的世界，在这一夜，彻底坍塌，又被迫以一种疼痛的方式，开始重建。而城市的另一端，林妙妙在台灯下，对着夏昀的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