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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年的风裹着刺骨的寒,刮在脸上像细小的冰碴子,砸得人生疼。
陆军拄着一根捡来的旧拐杖,一瘸一拐地挤在火车站广场的人潮里,右腿的绷带裹得厚实,却仍有细密的疼意钻透布料,顺着骨头缝往心里窜。
他的外卖箱早就卖了换钱,身上穿的还是洗得发白、袖口磨出毛边的外卖服,沾满了灰尘和未干的泥点,与周围拎着大包小包、衣着光鲜的返乡人,格格不入。
三天前,腊月二十三,也是小年,他在城郊小区送最后一单外卖时,为了赶时间避开闯红灯的电动车,连人带车摔在结冰的路面上。右腿当场就肿得像馒头,送到小诊所检查,说是轻微骨折,打了石膏、缠上绷带,医药费花了他攒了半个月的辛苦钱。
本以为休息几天就能继续送单,可房东却找上门来,催缴三个月的房租,语气强硬,容不得半点商量。他手里本就没多少积蓄,医药费一花,更是分文不剩,别说交房租,连顿热乎饭都快吃不起了。
房东看他实在拿不出钱,又摔断了腿,没再过多为难,只是让他当天就搬走。
陆军拖着受伤的腿,收拾好唯一的旧行李箱——轮子早就坏了一个,只能歪歪扭扭地拖着,把铺盖卷和几件换洗衣物塞进里面,在寒风里站了半个多小时,才想明白,这座他打拼了三年的城市,终究没有他的容身之地。
他翻遍了全身上下的口袋,包括外卖服内侧缝的隐秘口袋,最后只摸出五十块钱,皱巴巴的,还沾着一点油渍。这是他所有的家当,够买一张回老家的绿皮火车站票,够买一桶泡面,再无多余。
春运的火车票早就售完,硬座、软座一票难求,他在火车站售票窗口排了两个多小时的队,才终于买到一张站票,无座,全程十多个小时,凌晨发车,天亮才能到家。
火车站里人声鼎沸,到处都是欢声笑语,返乡的人们脸上挂着归心似箭的笑容,手里拎着给家人带的年货,有包装精美的水果,有崭新的衣服,还有小孩爱吃的零食。
有人在和家人打电话,语气亲昵地说着“马上就到家了”;有人围坐在一起,分享着一年的收获;还有小孩在人群里蹦蹦跳跳,叽叽喳喳地盼着快点见到爷爷奶奶。
只有陆军,独自缩在候车厅的角落,拐杖靠在墙上,右腿伸直,不敢轻易挪动。他把旧行李箱抱在怀里,像是抱着自己仅存的尊严,头埋得很低,尽量避开别人的目光。
他能闻到周围人身上的饭菜香、香水味,能听到他们谈论着一年的收入、明年的规划,这些声音像针一样,密密麻麻地扎在他的心上。
检票口开始检票,人潮涌动,陆军艰难地拿起拐杖,拖着坏了轮子的行李箱,一步一步地跟着人群往前走。右腿的疼越来越剧烈,每走一步,都像是有重物在拉扯,汗水浸湿了额发,顺着脸颊滑落,混着脸上的灰尘,留下一道道狼狈的痕迹。
他不敢停,也不能停,身后的人推着、挤着,他只能咬着牙,硬着头皮往前走。
火车车厢里更是拥挤不堪,过道上、车厢连接处,到处都站满了人,连转身的余地都没有。
陆军找了一个靠近车门的角落,把行李箱放在脚边,靠着冰冷的车厢壁,慢慢站稳。右腿悬空,不敢着地,时间一长,整条腿都麻了,疼得他额头直冒冷汗,却只能死死咬着嘴唇,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夜深了,车厢里的欢声笑语渐渐淡去,有人靠在座位上睡着了,有人趴在桌子上打盹,只有火车行驶的“哐当哐当”声,在车厢里回荡。
陆军从口袋里摸出那桶早就准备好的泡面,这是他的小年饭,也是他返乡路上唯一的口粮。他借着车厢顶部微弱的灯光,小心翼翼地撕开包装,倒上热水,盖好盖子,静静地等着。
泡面的热气慢慢升腾,模糊了他的视线,也带来了一丝微弱的暖意。他看着桶身上简陋的图案,想起以前小年,母亲总会包他爱吃的饺子,韭菜鸡蛋馅的,热气腾腾,一口一个,暖到心底。
而现在,他只能在拥挤、冰冷的火车上,吃一桶廉价的泡面,连一口热汤都不敢多喝,生怕喝完就再也没有东西垫肚子。
他轻轻掀开泡面盖,浓郁的香味扑面而来,却没能勾起他的食欲,反而让他鼻子一酸,眼眶瞬间红了。他拿起叉子,慢慢搅动着泡面,一口一口地吃着,味同嚼蜡。窗外的夜色漆黑,偶尔能看到远处村庄里零星的灯火,那是年味的痕迹,也是他心底最深的期盼,可这份期盼,此刻却变得无比遥远,夹杂着无尽的窘迫和茫然。
他不知道,回到老家,等待他的,会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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