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这天，天阴沉沉的，刮着寒风，没有一点过年的暖意。

    陆军的右腿依旧很疼，只能坐在炕边，看着父母忙碌的身影，心里满是愧疚。

    母亲一大早就起来忙碌，杀了一只自己家养的鸡，又炒了两个青菜，煮了一碗鸡蛋，这就是他们家的年夜饭，简单而寒酸。

    往年的除夕，虽然家里不富裕，但母亲总会做一桌子丰盛的饭菜，有鱼有肉，有饺子，还有他爱吃的韭菜鸡蛋馅包子。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着年夜饭，聊着天，说说笑笑，虽然简单，却充满了温暖。

    可今年，因为他的归来，因为他的狼狈，家里的气氛变得格外压抑，没有一丝欢声笑语，只有沉默和无奈。

    父亲坐在桌子旁，手里拿着一根烟，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眉头紧紧皱着，脸色阴沉得可怕，一句话也不说。烟雾缭绕，模糊了他的面容，也掩盖不住他脸上的失望和疲惫。

    母亲把做好的饭菜端上桌，摆了三个碗，三双筷子，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给陆军夹了一块鸡肉，轻声说：“陆军，多吃点，补补身子，腿能好得快一点。”

    陆军接过鸡肉，放在嘴里，却尝不出丝毫的香味，反而觉得无比苦涩。他看着桌子上简单的饭菜，看着父母疲惫而失望的脸庞，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喘不过气来。

    他想说对不起，想说自己以后一定会好好努力，不让他们再失望，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只能默默低下头，一口一口地扒着饭，不敢说话。

    年夜饭就在这样沉默的气氛中进行着，只有筷子碰击碗碟的轻微声响，还有父亲抽烟的咳嗽声，格外刺耳。窗外，传来了邻居家的欢声笑语，还有鞭炮声，热闹非凡，与家里的压抑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陆军的心里，满是酸涩和无奈，他知道，这一切，都是他自己造成的。

    就在这时，大门被“吱呀”一声推开了，几个亲戚走了进来，都是母亲的姐妹和兄弟，带着自家的孩子，手里拎着一点年货，脸上挂着虚伪的笑容。

    他们每年除夕都会来串门，说是串门，其实就是来攀比，来看谁家过得好，谁家的孩子有出息。

    “嫂子，我们来给你拜年了！”

    三姑笑着走进屋里，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陆军的身上，看到他拄着拐杖，穿着破旧的衣服，眼神里闪过一丝嘲讽，却还是装作关心的样子，问道：“陆军也回来了？这腿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母亲连忙站起身，笑着招呼他们坐下，给他们倒热水，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说道：“没事没事，就是不小心摔了一下，不严重。”

    “摔了一下？怎么这么不小心啊？”三姑坐了下来，语气里满是假惺惺的关心，“陆军啊，你在城里送外卖也不容易，要不，就别送了，留在村里，找个安稳的工作，比如去村里的工厂上班，虽然挣得不多，但安稳，也不用这么辛苦，还能照顾你爸妈。”

    旁边的四姨也接了上来，语气里的嘲讽毫不掩饰：“可不是嘛，送外卖本来就不是什么体面的工作，又辛苦又危险，你看你，送了三年，不仅没挣到钱，还把腿摔断了，真是得不偿失。

    你看看我家儿子，今年在城里的工厂上班，挣了八万多，还带了个女朋友回来，明年就打算结婚了，多有出息。”

    “还有我家闺女，今年考上了公务员，工作稳定，工资又高，以后再也不用愁了。”五舅也跟着说道，语气里满是骄傲，“陆军啊，不是我说你，你当初就应该听我们的话，好好读书，考个好大学，找个好工作，也不至于落到今天这个地步。现在好了，年纪也不小了，钱没挣到，对象没有，腿还摔断了，以后可怎么办啊？”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话语里满是暗讽和嘲讽，没有一句真心的关心。

    他们谈论着自己家孩子的出息，谈论着一年的收获，故意在陆军面前炫耀，像是在刻意提醒他，他是一个失败者，一个没出息的人。

    陆军坐在炕边，低着头，紧紧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疼得他浑身发抖。他的脸涨得通红，眼眶里蓄满了泪水，却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他知道，亲戚们说的都是事实，他确实没出息，确实让父母失望了。他想反驳，想告诉他们，他也努力过，他也想混出个人样来，可他却没有那个底气，只能默默承受着这一切，承受着他们的嘲讽和冷眼。

    父亲依旧坐在桌子旁，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烟，脸色越来越阴沉，一句话也不说，只是眉头皱得更紧了，眼神里充满了失望和无奈。

    母亲站在一旁，看着亲戚们嘲讽的样子，看着陆军委屈的神情，心里满是心疼，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默默抹着眼泪，勉强笑着打圆场：“好了好了，别说孩子了，孩子也不容易，快吃点东西吧。”

    可亲戚们却没有停下，依旧在不停地嘲讽着，炫耀着。陆军再也忍不住，猛地站起身，右腿的疼意瞬间袭来，他一个趔趄，差点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