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叔那通吼出来的电话，像是给下河村这潭死水里扔了块大石头，不仅在当事人心里砸出了圈圈涟漪，也让陆军家那压抑了好几天的气氛，悄然发生了改变。

    那天晚上，陆军从王大叔家回来，心里是前所未有的踏实和敞亮。他没跟父母说自己又去“多管闲事”了，可他身上那股子藏不住的精气神，却被父母敏锐地捕捉到了。

    这孩子，好像跟前几天不一样了。

    不再是那种垂头丧气、躲在屋里不吭声的窝囊样，走路时，虽然还拄着拐杖，但腰杆似乎都挺直了些。眼神里，也没了那种空洞和迷茫，反倒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亮光。

    晚饭桌上，依旧沉默。

    父亲一言不发地扒拉着碗里的饭，母亲则心不在焉地给父子俩夹着菜。

    “多吃点，明天让你爸去镇上，再扯点肉回来。”母亲终于开了口，打破了沉默。她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嗯。”陆军应了一声。

    父亲抬起眼皮，瞥了他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含混不清地嘟囔了一句：“村里那些闲话，你别往心里去。”

    虽然话说的别扭，但这是父亲自从他拒亲以来，第一次说出带有安抚意味的话。

    陆军心里一暖，知道父亲这是在担心自己被村里的流言蜚语给压垮。

    他笑了笑，说：“爸，您放心，我没事。嘴长在别人身上，日子是咱自己过的，我知道自己在干啥。”

    他的回答，平静而笃定，没有丝毫的赌气和委屈。

    这下，连母亲都有些意外了。她停下筷子，认真地打量着自己的儿子。

    她原以为，村里那些难听的话，会像刀子一样扎在儿子心上，会让他更加自闭和消沉。可没想到，他非但没被打垮，反而像是一夜之间长大了，有了主心骨。

    吃完饭，父亲照例蹲在院里抽烟，母亲在厨房里收拾碗筷。

    陆军没有回屋躲着，而是搬了个小板凳，坐到父亲旁边。

    “爸，等开了春，我想把咱家这院墙重新垒一下，太破了。”陆军看着那圈摇摇欲坠的篱笆墙，平静地说道。

    父亲抽烟的动作顿了一下，没看他，只是望着远处黑漆漆的夜空，闷声问：“用啥垒？你有钱？”

    “现在没有，但以后会有的。”陆军的语气很肯定，“我帮人牵线，不是白忙活。等事情成了，人家按规矩会给谢媒钱。我不乱要，但够咱们家日常开销，再攒点钱修修房子，肯定没问题。”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坦然地跟父母谈论“钱”的问题。

    父亲沉默了。

    他原本以为，儿子说要当红娘，就是一时头脑发热，是小孩子过家家的胡闹。可现在听他这么一说，有板有眼，似乎还真把这当成一个正经事来盘算了。

    “你……你真的就打算靠这个过日子？”母亲端着一盆洗好的碗从厨房出来，正好听到这话，忍不住插了一句。她的语气里，没有了之前的激烈反对，更多的是一种无法理解的困惑。

    “嗯。”陆军点了点头，“妈，我知道您和爸都觉得这事不靠谱，觉得一个大男人当媒婆，丢人。可我不这么想。”

    他站起身，看着父母，眼神清澈而真诚：“我这几天在村里转，看到太多日子过得不顺心的人。王大叔一个人孤零零的，李红梅为了照顾弟弟耽误了自己，还有老赵家两口子，天天吵得鸡飞狗跳……他们都是好人，可日子过得太苦了。”

    “我就想，我既然有这个能力，能看出谁和谁合适，我为什么不能帮他们一把？这不比我回城里，继续送外卖，每天为了那点配送费累死累活，要有意义得多吗？”

    “我帮他们找到了幸福，他们心里感激我，按规矩给我一点谢礼，我拿这钱，改善家里的生活，治好我的腿，再用这本事，给自己也找个真心实意的好媳妇。这难道不是一条正经路吗？”

    陆军一口气说了很多，把憋在心里的话，全都掏了出来。

    屋檐下，陷入了长久的寂静。

    父母都愣住了，他们从没想过，在儿子心里，当红娘这件事，竟然有这么一套听上去……还挺像样的道理。

    他们一直以为的“不务正业”，在儿子口中，却成了一件“有意义的事”，一条“正经路”。

    这种巨大的认知反差，让他们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过了很久，父亲才把手里的烟袋锅在鞋底上磕了磕，站起身，一言不发地走进了屋里。

    母亲看着父亲的背影，又看看儿子坚定的脸，长长地叹了口气。

    “你……你真的能看出谁和谁合适？”

    母亲终究还是问出了心里的疑惑。

    陆军笑了，他知道，母亲这是开始动摇了。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换了个方式说：“妈，您就看王大叔和张婶吧。您觉得，他们俩配不配？”

    母亲想了想，点了点头：“要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