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小芳的名字，在陆军脑子里算是落了停。但他没想马上就动作，他晓得，对付赵磊那样的性子，丁点儿心急都可能把前面的铺垫全毁了。

    眼下最要紧的，是跟赵磊本人见个面，让他对自己不起疑心。

    第二天一早，陆军给村支书赵卫国打了个电话。电话里，关于相亲对象的事他一个字没露，只说想寻个空，跟赵磊随便聊几句。

    赵卫国哪有不应的，他太了解自己儿子的脾气了，要是明说有媒人上门，赵磊能当场把卧室门锁死。

    没过多久，赵卫国就带着儿子进了陆家的院子。

    赵磊跟在父亲身后，一路垂着头，两手插在裤子口袋里，整个人都显出一种不自在。他已经二十五岁，样子却还像个犯了错不知往哪儿躲的学生，视线始终没离开过脚下的地。

    “军儿，人我给你领来了。”赵卫国的脸上有些发僵，干笑着拍了下儿子的背，“你们年轻人说说话，我……村委那边还有事。”

    说完，他递给陆军一个“交给你了”的眼神，转身就快步走了。他心里很清楚，自己要是在这儿杵着，儿子恐怕一个字也说不出。

    院里瞬间只留下陆军和赵磊两人。

    陆军撑着拐，脸上带着笑意，朝院里的小马扎偏了偏头：“赵磊哥，坐。”

    赵磊迟疑了一下，还是挪了过去，却只用小半个身子挨着板凳边，后背挺得笔直，两只手也没从口袋里抽出来，那里仿佛是他最后的安身处。

    陆军不急于开口，他清楚这时候问任何话，只会让对方的防备更重。他自己也拖了张马扎，在赵磊旁边坐下，没看他，反而把目光放到院子里那几只正在啄地的母鸡身上。

    “这鸡是我妈养的，天天都下蛋。她总念叨城里卖的饲料鸡蛋没那个味儿，还是自家这种吃着香，蛋黄颜色深。”陆军的语气很平常，就像和邻居拉家常。

    赵磊没接话，但绷紧的肩头似乎有了一丝松动。

    “我之前在城里送外卖，忙起来顾不上饭，一天也难得吃顿热乎的，更别说自家下的蛋了。”陆军自顾自地说，“还是家里好，吃喝都实在。”

    他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扭头问道：“对了，赵磊哥，听人说你在镇上厂里当技术员？摆弄机床的？那活儿应该有意思，跟机器说话，总比跟人说话简单。”

    这句话似乎正好说中了赵磊的心事。

    他的头略微抬高了一点，虽然眼神还是躲闪着，但喉咙上下滚动，嘴里挤出一个音节：“嗯。”

    有回应，这就是好的开始。

    “我爸说你手巧，村里谁家电器坏了，你过去看看就能修好。”陆军接着这个话头说，“我不行，一看到那些线圈零件就头疼。能把那些东西弄明白，是真本事。”

    这一下，赵磊的反应更明显了些。他飞快地抬眼皮扫了陆军一下，随即又低下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不难。”

    “那是你觉得不难，换成我这种不懂的，就完全看不懂了。”陆军笑了笑，这才把话题慢慢引向正事。

    “赵书记……我爸他……是不是都和你讲了？”赵磊憋了许久，终于还是没忍住，问出了他最关心也最怕的问题。他的脸颊已经有些发热了。

    “讲了。”陆军回答得很直接，他晓得此时绕圈子只会让对方更紧张，“他说想让我帮你……认识一个朋友。”

    他特意避开了“相亲”、“说媒”这些让赵磊不自在的词，只说是“认识朋友”。

    可即便是这样，从一个“媒人”口中讲出“朋友”两个字，还是让赵磊的身体立刻又僵住了。他的脸涨得通红，一直红到耳根，头垂得更低，插在口袋里的手无意识地搓着衣角。

    那种强烈的抗拒和局促，让他整个人都动弹不得。

    陆军看到他这副模样，心里不禁一叹。这小伙子确实不善与人来往，尤其是在和异性交往这件事上，对他来说是道极难的关口。

    “赵磊哥，你别紧张。”陆军把声音放得更缓和，“我今天找你，不是非让你去见谁，也不是给你讲什么道理。我就是想听听，你自己的想法。”

    他有意停顿了一下，给赵磊一点消化的时间。

    “我知道，以前那种见面方式，你肯定不舒服。”陆军的话语里带着理解，“把两个不认识的人搁一个屋里，旁边还坐着一堆长辈看着，别说你，换成我，我也坐不住，肯定一句话都讲不出来。”

    这几句话，让赵磊的身子不易察觉地颤了一下。他有些不确定地抬起头，第一次认真地看向陆军的眼睛。在那双眼睛里，他没有看到催促和评价，只有平实的理解。

    “我……我就是……不知道讲什么。”赵磊的嘴唇动了半天，终于说出一句完整的话，声音依旧很小，但还算清楚，“脑子是空的。”

    “我明白。”陆军很用力地点了点头，“心里想了很多，可话到嘴边一个字也说不出。等人都走了，又自己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