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军的计划，简单而又直接。

    他给王建国打了个电话，只说了一句话：“王哥，今晚回家，什么都别说，就演一出你的厂子彻底完蛋了的戏。要多像有多像，剩下的交给我。”

    王建国在那头沉默了许久，最后只回了一个字：“好。”

    当天晚上，陆军并没有闲着。他找到了刘栋，请他帮了个小忙。

    刘栋听完陆军的计划，一拍大腿：“兄弟，你这招高啊！釜底抽薪，不，这叫引蛇出洞！不对，反正就是高！这忙我帮定了！”

    于是，一出由陆军导演，刘栋友情客串，王建国主演的“生意破产”大戏，正式拉开了帷幕。

    ……

    晚上十点，王建国家里。

    周慧刚把家里收拾干净，正坐在沙发上织毛衣，心里却七上八下的。

    墙上的挂钟滴答作响，丈夫还没回来。

    自从半年前那次投资失败后，王建国就很少这么晚回家了。以前是为了应酬，现在厂子效益不好，应酬也少了。他回来后，要么喝的醉醺醺的跟她吵架，要么就一个人闷在书房抽烟。

    这个家，早就没了温度。

    就在她胡思乱想之际，门“咔嚓”一声被打开了。

    王建国一身酒气的走了进来，脚步踉跄，脸色苍白得吓人。他没有像往常一样摔门或者吼叫，而是像一具被抽走了骨头的躯壳，直挺挺的倒在了沙发上。

    他双眼无神的望着天花板，一句话也不说。

    周慧的心猛地一沉，她放下手里的毛衣，小心翼翼的走过去。

    “建国，你这是怎么了？又喝酒了？”

    王建国没有回答，只是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了几次才点着。深深吸了一口，吐出的烟雾呛得他剧烈咳嗽起来。

    “完了……”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全完了……”

    周慧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什么完了？你快说啊！”

    “厂子……彻底完了。”王建国闭上眼睛，两行浑浊的泪水从眼角滑落，“最后一张大订单，刚刚被取消了。催债的电话，都打爆了……”

    他说着，像是再也支撑不住，把头埋在臂弯里，一个四十五岁的男人，肩膀开始不受控制的耸动，压抑的哭声从臂弯下传来。

    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在外面指点江山的老板，只是一个被现实彻底击垮的、无助的男人。

    周慧愣在原地，浑身冰冷。

    她见过王建国意气风发的样子，也见过他生意失败后暴躁易怒的样子，却从未见过他如此绝望。

    他们从一穷二白走到今天，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累。这个厂子，是王建国半辈子的心血，也是这个家唯一的指望。

    如果厂子真的完了，那这个家……也就完了。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了急促的敲门声。

    周慧慌忙跑去开门，门外站着一脸焦急的刘栋。

    “嫂子！老王呢？”刘栋探头往里看，“我刚得到消息，他的大客户跑了！我打了好几个电话他都不接，怕他想不开！”

    刘栋看到沙发上的王建国，几步冲了过去，一把将他拉起来：“老王！你振作点！不就是几十万的窟窿吗？咱们还能想办法！大不了我把工地上的项目分你一点！”

    王建国却只是摇头，嘴里反复念叨着：“没用了……没用了……银行的贷款明天就到期，拿什么还啊……”

    看着丈夫万念俱灰的样子，听着刘栋嘴里“几十万窟窿”的字眼，周慧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她所有的犹豫、委屈和害怕，在这一瞬间，都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击碎了。

    她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个家就这么散了。

    “没完！”

    周慧突然大喊一声，把两个男人都吓了一跳。

    她红着眼睛，转身冲进卧室。片刻之后，她拿着一个用手帕包裹的严严实实的小包跑了出来。

    她颤抖着手，一层层打开手帕，里面是一个存折，和一叠用皮筋捆着的大小不一的现金，还有几件已经变形的黄金首饰。

    “这里有八万块钱！”周慧把东西一股脑拍在茶几上，声音里带着哭腔，“五万是我找我弟和我妹夫借的，还有三万……是我把你送我的金镯子、金项链都卖了换来的！”

    王建国和刘栋都愣住了。

    王建国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的看着妻子。他一直以为被妻子转移走的钱，此刻就摊在他的面前。那些金首饰，是他们刚结婚时，他省吃俭用买给她的第一份礼物。

    “我本来想等你手头松一点再拿给你，怕你一个大男人，拉不下脸……”周慧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停的往下掉，“建国，我知道你心里苦，可你不能就这么倒下啊！这个家不能没有你！厂子倒了，咱们可以重来！只要我们俩还在一起，就没什么过不去的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