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集市回来后，陆军的心里就像是被投下了一颗小石子，涟漪一圈圈的荡开，久久无法平息。

    苏小兰那瘦弱却倔强的背影，和她那双带着几分忧愁的眼睛，总是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他把酱油递给母亲，手里那包苏小兰硬塞给他的瓜子却一直紧紧的捏着，仿佛上面还残留着女孩指尖的温度。

    他想起了她在摊位前吃力搬着麻袋的样子，也想起了她谈及自家生意时，那无奈又无力的叹息。

    这些天，他接触的都是县城里的小老板，听到的都是生意场上的尔虞我诈和家庭里的鸡毛蒜皮。苏小兰的出现，像是一股清新的风，吹散了那些世俗的尘埃。

    她的烦恼很真实，很具体，充满了普通人的烟火气，这反而让陆军感到一种久违的亲切。

    晚上吃饭的时候，母亲在饭桌上随口聊起了村西头老李家的闺女。

    “听说了吗？李家那丫头，嫁到南方一个大城市去了，听说男方家里是开大厂的，彩礼就给了十万块！”母亲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惊叹和羡慕。

    “嫁那么远干啥。”父亲在一旁抽着旱烟，不以为然的吧嗒了两下嘴，“金窝银窝，不如自家的草窝。一年到头回不来一次，受了委"屈都没地方说。”

    “话是这么说，可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嘛。”母亲反驳道。

    陆军默默的听着父母的对话，心里却咯噔一下。

    他想到了苏小兰。

    第二天一早，陆军揣着两包烟，借口说要去买点盖房子用的零碎工具，又一次来到了镇上的集市。

    他径直走向苏小兰家的杂货铺。

    苏小兰正拿着个小本子在记账，看到陆军来了，脸上露出一丝小小的惊喜。

    “陆军哥？你今天怎么又来了？”

    “我来买点东西。”陆军把烟放在柜台上，很自然的开口，“顺便想跟你聊聊你家店的事。”

    苏小兰有些疑惑的抬起头。

    “我昨天回去想了想，”陆军看着货架上琳琅满目的商品，条理清晰的说，“现在大超市对你们这种杂货铺冲击确实大，但也不是完全没有机会。你们可以试试做差异化经营。”

    “差异化经营？”苏小兰对这个新词感到很陌生。

    “对。就是卖点大超市没有，或者不方便买的东西。”陆军解释道，“比如，咱们村里各家自己做的辣酱、腌菜，味道都很好，可以收一些过来，包装一下卖。还有那些杂粮，可以提前按比例配好，分成煮粥的小包装，方便那些上班没时间自己搭配的人。另外，还可以搞个电话订货，买满多少钱，咱们给送货上门。”

    陆军把自己从县城那些小老板身上学来的生意经，结合杂货铺的实际情况，娓娓道来。

    他说的这些，都是苏小兰和她父母从来没有想过的思路。苏小兰听得眼睛越来越亮，她拿出本子，把陆军说的要点都一一记了下来，心里对陆军的佩服又多了几分。

    就在这时，苏小兰的母亲从店铺后面走了出来，看到陆军，立刻热情的招呼。

    “哎呀，军子来了！快坐快坐！”苏母端过来一个板凳，又数落起自家女儿，“你看看你，军子给你出了这么多好主意，也不知道给人家倒杯水！”

    她一边说着，一边又把话题扯到了苏小兰的婚事上。

    “军子啊，你现在是能耐人，认识的人也多，有合适的，也帮我们家小兰留心留心。”苏母叹了口气，“这孩子，脾气太犟了！前阵子，镇上王所长家的儿子看上她，人家大小伙子在县里单位上班，家里条件多好，她硬是给拒绝了。你说她图个啥？”

    陆军的心里猛的一动，他转头看向苏小兰。

    女孩的脸颊泛起红晕，有些窘迫的低下头，小声辩解道：“妈，你又说这个……”

    “我怎么不能说了？你都多大了！”

    陆军看着苏小兰为难的样子，温和的开口解围：“阿姨，这事儿得看缘分，急不来。小兰，能跟我说说你的想法吗？或许我能帮你分析分析。”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安稳力量。

    苏小兰沉默了片刻，或许是陆军今天的表现让她觉得可靠，她终于抬起头，轻轻的开了口。

    “陆军哥，其实……不是人家不好。”

    她的眼神很清澈，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相符的平静和坚定。

    “我只是……不想远嫁。”

    这句话很轻，却重重的砸在了陆军的心上。

    “我爸妈的身体都不算好，这个店里里外外，基本就靠我们俩撑着。我要是嫁远了，一年回不来几趟，他们怎么办？”苏小兰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不想等他们老了、病了，我却在千里之外，连给他们倒杯水都做不到。”

    “村里人都说，女孩子要往高处走，嫁到城里去享福。可我觉得，守着自己的家，守着爸妈，也没什么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