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院里的流水席，是整场婚礼的高潮。

    几十张八仙桌从院内一直延伸到院外的打谷场上，坐满了十里八乡的亲朋好友。空气中弥漫着农家大席独有的，混杂着菜香、酒香和人声的喧闹气息，热烈而真实。

    陆军换下那身略显拘束的中式礼服，只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衬衫，牵着同样换上便服的苏小兰，开始一桌一桌地敬酒。

    他们先来到父母那一桌。陆军和苏小兰恭恭敬敬地给四位老人磕了头，改了口。陆母和苏母早已哭成了泪人，嘴里不停地说着“好，好”，将准备好的大红包塞到两人手里。

    随后，是王浩、赵磊这些从县城和沪城远道而来的朋友们。大家没有太多客套，只有兄弟间结实的拥抱和真心实意的调侃。

    “陆军，你小子可算把咱们村最俊的姑娘娶到手了！这杯酒，必须干了！”王浩起着哄，引来一片叫好。

    当陆军走到秦宇那一桌时，这位身价千亿的商业巨子，竟也像个普通朋友一样，站起身，端着酒杯，郑重地说道：“陆老师，小兰弟妹，我别的不会说。祝你们，白头偕老，早生贵子。”

    他一饮而尽，没有丝毫平日里商界领袖的架子，引得同桌的村民们纷纷侧目，对陆军更是高看一眼。

    敬了一圈，最后，陆军和苏小兰回到了院子正中央，那张坐着村里几位德高望重的长辈，以及一些沾亲带故的邻里亲戚的主桌。

    看着桌上这些熟悉又复杂的面孔，有从小看着他长大、真心为他高兴的，也有曾经在他落魄时，在背后指指点点、说三道四的。

    陆军的心中，百感交集。

    他端起酒杯，示意苏小兰也举起杯子。原本喧闹的院子，见新郎官要说话，渐渐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他的身上。

    “各位叔叔大爷，大娘大婶，各位亲戚朋友，兄弟姐妹！”

    陆军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传遍了小院的每一个角落。

    “我陆军，是喝咱们村里的井水，吃咱们村里的米长大的。今天，是我大喜的日子。站在这里，我心里有很多话想说。”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眼神里没有了年轻时的气盛，只有一片历经世事后的平和与通透。

    “几年前，我从这里走出去，想着要出人头地，要衣锦还乡。结果呢，混得灰头土脸，过年回家连头都抬不起来，成了村里教育孩子的反面教材。”

    他坦然地揭开自己曾经的伤疤，引得人群中一阵轻微的骚动。一些曾经说过他闲话的亲戚，脸上露出了不自然的神色。

    “那时候，我怨过，也迷茫过。我觉得自己这辈子，可能就这样了。”

    “可我没想到，老天爷饿不死瞎家雀。我阴差阳错，当了个红娘。从帮咱们村的王大叔，到县城里的赵老板，再到上海滩的大老板。我牵的红线越来越多，见的人越来越厉害，赚的钱也越来越多。”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无比真诚。

    “外面的人都说我陆军出息了，成功了。可他们不知道，我心里，其实一直挺慌的。我常常半夜里问自己，我陆军算个什么东西？我凭什么？”

    “直到今天，当我重新站回这个我从小长大的院子里，看着你们一张张熟悉的脸，我才终于想明白了。”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身边，那个从始至终都安静地、满眼信赖地看着他的苏小兰身上。他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温柔。

    “我所谓的成功，不是赚了多少钱，也不是认识了多少大人物。而是我今天，终于有资格，光明正大地站在这里，娶我身边这个，在我最落魄、最不堪的时候，唯一一个没有看不起我，还愿意给我煮一碗热汤的女人。”

    “她，才是老天爷给我这辈子，最大的本事！”

    他转向苏小兰，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深深地鞠了一躬。

    “媳妇儿，谢谢你。”

    苏小兰的眼泪，在这一刻，再也忍不住，决堤而下。

    陆军直起身，再次面向众人，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力量。

    “我从这里走出去，看过外面的繁华世界。我现在回来了，不是为了炫耀什么。我就是想告诉大家，也告诉自己”

    “外面的山珍海味，比不上家里的一碗面条。外面的高楼大厦，没有咱们这小院的砖墙踏实。”

    “我陆军，兜兜转转这一大圈，最想要的，不过就是守着我身边的这个人，守着咱们这份看得见、摸得着的人间烟火，踏踏实实地过日子！”

    他高高地举起酒杯，眼中闪烁着泪光。

    “我这杯酒，敬生我养我的父母，敬所有帮助过我、包容过我的乡亲，更敬我身边这位，愿意陪我共度余生的妻子！”

    “我干了！”

    话音落下，他一饮而尽。

    全场，经历了长达数秒的死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