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之底，光线昏暗。

    只有上方投射下来的一束冷白光柱，勉强照亮了这如同炼狱般的场景。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铁锈味，并非仅仅源于血液，更多的是那种生命力被强行剥离、腐朽后产生的恶臭。

    巨大的龙头无力地垂在淤泥之中，双眼半阖。

    那根粗壮如古塔的主根，深深刺入它的颅顶，像是一根巨大的吸管，每一次脉动，都会带走大量金色的光点。

    那是龙族的本源精血。

    “杀了我......”

    敖广的声音再次在江晨脑海中响起。

    这声音苍老虚弱，像是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太痛了......真的太痛了......”

    “这种日子......我熬了整整三百年......”

    在这三百年里，他清醒地感受着自己的血肉一点点枯竭，看着自己的子孙一个个变成怪物的养料。

    甚至还要忍受这妖树根须在骨髓里生长的奇痒与剧痛。

    死亡，对他而言，早已不是恐惧。

    而是梦寐以求的解脱。

    “想死？”

    江晨蹲在布满苔藓的龙角旁，伸手敲了敲坚硬如铁的黑色树根，发出“咚咚”的闷响。

    “老泥鳅，你未免想得太美了。”

    “在地府的账本上，你的寿元还未尽。”

    “既然寿数未尽，哪怕是你自己想死，本王也不批。”

    江晨站起身，双手背负在身后，目光如深潭般平静，注视着这棵贪婪的妖树。

    “而且，你若是死了，这烂摊子谁来收拾？”

    “你那些变成木头的儿子孙子，还有这满龙宫的烂泥，难道要本王替你打扫？”

    “可是......我......我已经......”

    敖广的龙眼中流出一行浑浊的血泪，“我已油尽灯枯......这妖树的根......已经长进了我的龙珠里......”

    “分不开了......哪怕是砍断树干......我也活不成......”

    “谁说要砍树了？”

    江晨微微摇头。

    “对待这种寄生在宿主体内的恶性肿瘤，暴力切除只会导致宿主死亡。”

    “得做手术。”

    “一场......精密的分离手术。”

    话音落下。

    江晨右手虚空一抓。

    嗡——

    金光乍现。

    《生死簿》再次浮现于掌心。

    这一次，书页翻动的速度极快，最终定格在一页空白之处。

    “赵屠夫！”

    江晨头也不回地喊道。

    上方洞口处，赵屠夫正探着半个脑袋往下看，听到召唤，连忙应声：“在！陛下有何吩咐？”

    “把你的剔骨刀扔下来。”

    “要那把最小、最快、用来剔鱼刺的。”

    “好嘞！接着！”

    寒光一闪。

    一把只有巴掌长短，薄如蝉翼的尖刀从天而降。

    江晨稳稳接住，两指夹着刀锋，在眼前晃了晃。

    “既然你觉得分不开。”

    “本王就让你看看，什么叫做......庖丁解牛，阎罗剔骨。”

    江晨左手按在《生死簿》上，口中轻吐真言：

    “生死法则——定！”

    唰！

    一道金色的光幕瞬间笼罩了敖广庞大的身躯。

    这光幕并非防御，而是锁定了敖广此刻的生命状态。

    无论接下来发生什么，哪怕心脏停止跳动，哪怕血液流干，在这法则解除之前，他的灵魂都无法离体，生机都被强行锁定在这一秒。

    这就是阎罗王的权限——强行续命！

    “好了，麻醉和生命维持系统已经就位。”

    江晨右手持刀，走到那根插在龙脑上的主根前。

    这根须极粗，几乎占据了大半个龙头，边缘处早已和龙皮龙肉长在了一起，难分彼此。

    “可能会有点痒。”

    “忍着点。”

    噗嗤。

    尖刀毫无阻碍地切入了树根与龙皮的连接处。

    这一刀下去，并没有鲜血喷涌。

    因为江晨的刀上附带了极阴的寒气，切开的瞬间就将伤口冻结。

    “吱——！！！”

    一声尖锐至极的惨叫声骤然响起。

    这声音不是来自敖广，而是来自妖树！

    妖树有灵！

    它感觉到了疼痛，感觉到了食物正在被剥离！

    轰隆隆——

    整个地下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