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

    纯净得有些失真的白光，将这终年不见天日的深海照得透亮。

    那位身着雪白道袍的老者，脚踏祥云，缓缓降落在斑驳不堪的青铜祭坛之上。

    他手中的拂尘轻挥，周围那些浑浊的海水便自动退避三舍，仿佛连这凡间的水，都不配沾染他的衣角。

    “弟子敖广，拜见太白上仙！”

    敖广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冷的铜面，身体止不住地颤栗。

    这不是演戏，这是源自灵魂深处三百年的积威。

    哪怕他已经死过一次，哪怕他心中燃烧着复仇的毒火，但在面对这个曾经主宰了龙族命运的存在时，本能的恐惧依然像潮水般袭来。

    “嗯。”

    老者淡淡地应了一声，声音飘渺，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疏离感。

    他并没有第一时间让敖广平身，甚至没有看一眼这个为了他所谓的“大计”而家破人亡的信徒。

    那双看似慈悲的眼睛，自始至终都死死地锁在敖广手中捧着的那颗紫黑色“神果”上。

    就像是一个饿了三天的乞丐，盯着一只刚出炉的烧鸡。

    尽管他极力维持着仙人的风度，但那一闪而过的急切，还是出卖了他。

    “这就是......成品？”

    老者伸出一只保养得极好的手，指尖微动，一股无形的吸力凭空产生。

    敖广手中的果实脱手飞出，稳稳地落入老者的掌心。

    “不错，不错......”

    老者托着那颗沉甸甸的果实，眼中精光大盛。

    他能感受到里面蕴含的磅礴能量——那是真龙的血肉精华，是天地间最顶级的滋补品。

    他贪婪地深吸了一口气，似乎想从这果实的香气中，提前品尝到长生的滋味。

    “三百年的火候，果然没有白费。”

    “敖广，你这次立了大功。”

    直到这时，他才仿佛想起了脚边还跪着个人，漫不经心地垂下眼帘。

    “怎么弄成这副德行了？”

    老者皱了皱眉，看着敖广青灰色的皮肤和满脸的裂纹，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嫌弃。

    “为了催熟神果，弟子......耗尽了龙珠本源。”

    敖广低着头，声音悲戚，“如今弟子已是废人一个，还请上仙垂怜，赐我飞升，带我离开这苦海。”

    “飞升？”

    老者嘴角轻轻上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放心。”

    “本座既然答应了你，自然会兑现承诺。”

    “待本座将这神果带回天庭，在玉帝面前为你请功，到时候......”

    他说着漂亮的场面话，但另一只手却悄悄背在身后，掌心之中，一团毁灭性的雷光正在无声凝聚。

    这一幕，刚好被躲在暗处的江晨看在眼里。

    “啧啧，这就是神仙的信用？”

    江晨蹲在一根巨大的珊瑚柱后，透过“阎罗法眼”，清晰地看到了老者体内浑浊不堪的气息流转。

    那根本不是什么仙灵之气。

    而是一股极为庞杂、充满了腥臭味的香火愿力，混合着某种腐朽的妖气。

    “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江晨心中冷笑，“这老东西体内至少塞了几十个不同的神魂碎片，就像个缝合怪。怪不得急着要这颗果子，原来是快压不住体内的反噬了。”

    祭坛上。

    敖广似乎并没有察觉到头顶的杀机，依然在卑微地乞求：

    “上仙，弟子的族人......也都为了神树献身了，不知可否将他们的英魂一同带走？”

    “族人？”

    老者手中的动作微微一顿，脸上的慈悲终于装不下去了。

    “敖广啊，你还是太天真了。”

    他摇了摇头，语气中多了一丝不耐烦。

    “天庭乃是清净之地，岂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的？”

    “你的那些族人，既然成了神树的肥料，那就是他们的造化。能与神树融为一体，便是永生，何须再谈飞升？”

    “至于你......”

    老者看着手中那颗完美的果实，眼中最后一丝伪装彻底撕碎，露出了赤裸裸的狰狞。

    “你这副残躯，充满了毒气和怨念，带上去也只会污了天界的空气。”

    “不如......就在这里尘归尘，土归土吧。”

    “这，也是本座对你最后的慈悲。”

    话音未落。

    老者背后的手猛地探出。

    轰！

    一道刺目的掌心雷，裹挟着毁天灭地的威势，直奔敖广的天灵盖拍去！

    这一掌若是落实，敖广必将魂飞魄散，连渣都不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