力气。他断断续续地交代：

    2003年，他在中山路开店，暗中控制着几个辍学少年，让他们在学校周边勒索、收保护费。周伟是其中之一。

    7月20日，周伟告诉他，有个叫陈浩的班长“多管闲事”，收集了他们勒索的证据，说要报警。沈建明让周伟“处理一下”，意思是威胁恐吓，让陈浩闭嘴。

    7月21日凌晨，周伟打电话到五金店，说陈浩在曙光网吧，他准备去“谈谈”。沈建明不放心，也去了。

    “我到的时候……大概是凌晨两点半。”沈建明声音发颤，“我从后门进的，直接上二楼包厢。门没锁，我推开门，看见周伟站在里面，手里拿着锤子。陈浩躺在地上……头上都是血。”

    “然后呢？”

    “我吓坏了。周伟也慌了，说‘沈哥怎么办，我不是故意的，他反抗，我失手……’”沈建明捂住脸，“我把锤子拿过来，让周伟赶紧走。我留在现场……想伪造一下，但手抖得厉害，烟都点不着。后来听见楼下有人来，我也跑了。”

    “锤子呢？”

    “我带回店里，藏在夹墙里。想着以后处理掉，但……一直没敢动。”

    “周伟后来被抓了勒索案，你为什么没被供出来？”

    “我威胁他。”沈建明苦笑，“我说如果他敢提我，我就把他杀人的事捅出去。他那时候未成年，杀人要重判……他怕了。”

    “2004年车祸是怎么回事？”

    沈建明沉默了很久：“那不是意外。那年9月，我收到一封信，没署名，就一句话：‘我知道你干了什么’。我以为是陈浩的家人或者朋友发现了，整天疑神疑鬼。有一天晚上送货，精神恍惚，就……”

    他抬起空荡荡的右袖：“报应。这就是报应。”

    审讯结束，沈建明被正式刑拘。

    但陆景行没有轻松感。他回到观察室，所有人都面色凝重。

    “沈建明的供词和周伟的不完全一致。”温晚指出，“周伟说他看见凶手从二楼下来，手上有血。但按沈建明的说法，他去时陈浩已经死了，他没碰尸体，手怎么会有血？”

    “而且烟头上的血迹是沈建明的DNA。”苏见青补充，“如果他是事后才到现场，烟头上的血是哪来的？难道他之后又自己弄伤手，在现场抽烟？”

    “还有一个问题。”陈默翻着旧卷宗，“当年的现场勘查记录显示，死者后脑只遭受一次打击，但力度极大，几乎击碎颅骨。一个十七岁少年，能爆发出那种力量吗？”

    赵大勇皱眉：“陆队，你的意思是……”

    陆景行点燃烟，“真相比我们想象的更复杂。”

    林小星忽然从电脑前抬头：“陆队，我查了沈建明2003年7月的通话记录——从运营商旧档案里恢复的。7月21日凌晨1点50分，他接到一个电话，通话时长两分钟。来电号码是……曙光网吧的公用电话。”

    “谁打的？”

    “查不到具体人，但那个时间点，网吧里除了死者、周伟，还有二十五个人登记上机。”林小星调出名单，“其中一个人，现在看很有意思。”

    屏幕上显示一个名字：沈志涛。

    沈氏家族另一支系的成员，2003年时十九岁，家住五金店隔壁巷子。2018年因赌博被拘留过——正是赵大勇之前筛查出的两个有前科者之一。

    “沈志涛和沈建明什么关系？”陆景行问。

    “远房堂兄弟。”林小星调出族谱，“血缘不算近，但住得近，可能认识。”

    “2003年7月21日凌晨，沈志涛也在曙光网吧？”

    “登记记录显示，他从晚上10点包夜到早上6点。机位在二楼——就在陈浩死亡的包厢隔壁。”

    陆景行掐灭烟：“大勇，去查沈志涛。见青，重新检验那把锤子——我要知道上面除了锈迹，还有没有其他人的指纹、皮屑、DNA。温医生，再次尸检，重点分析创口形态是否可能由两个人先后造成。”

    “陆队，你是怀疑……”夏柠轻声问。

    “我怀疑沈建明在保护什么人。”陆景行看向审讯室方向，“一个右手截肢的人，把一把可能定罪的凶器珍藏二十三年，经常拿出来抚摸……那不是恐惧，那是怀念。”

    陆景行想起沈建明供述时，偶尔瞥向门口的眼神——不是恐惧警方，而是恐惧门外可能有的什么人。

    他在等谁来救他？

    或者，他在为谁顶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