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技复查，不放过任何可能。当她用超景深三维显微镜和拉曼光谱仪，再次仔细检视当年从现场地面收集的那些“无特征”石子时，在其中一颗石子的微孔裂隙里，发现了一丁点几乎看不见的、暗红色的痂状附着物。

    “不是血，血应该早就降解或显现了。”苏见青报告，“拉曼光谱显示，含有氧化铁、有机质和硅酸盐成分。像是……铁锈和某种有机物的混合体，可能来自生锈的铁器表面，混合了灰尘污垢形成的陈旧性附着物。”

    她联想到凶手使用的可能是铁锤，锤头可能生锈。这附着物，会不会是凶器打击时崩溅的极微量碎屑？

    “能进行成分比对吗？”陆景行问。

    “我打算用微区X射线荧光光谱做更精确的元素分析，然后与本地常见的、九十年代生产的各种铁质工具（包括锤子）的材料成分进行比对。但这需要时间，而且不一定有结果。”苏见青说。

    “尽全力试试。”

    DNA、花粉、纤维、可能的凶器微屑……证据的拼图越来越完整。但最重要的那一块——王德发本人——依旧缺失。

    一周后，林小星在浩瀚的数据中，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信号。

    “陆队，无名尸源数据库里，有一条记录……”林小星的声音有些不确定，“2015年8月，云省昭市某县山区，村民发现一具高度腐败的男性尸体，衣着破烂，死于一处废弃的看山棚。尸体无外伤，现场无打斗痕迹，法医推断可能为疾病或饥饿导致死亡。尸体已白骨化后根据颅骨进行的面貌复原图……我调出来了，您看。”

    陆景行看向屏幕上的复原图。一个消瘦的、颧骨突出的中年男性面孔，带着深深的苦难痕迹。眉眼间，与王德发的模拟画像，与那张旧照片里的少年侧影，有着某种令人心悸的神似。

    “尸体当时就地掩埋，后来因为修路迁坟，提取了骨骼样本用于DNA检验并存档，但一直未比中身份。”林小星快速说道，“我刚刚请求云省警方调取了那份骨骼样本的DNA数据，正在与我们掌握的、王德发母系亲属的Y-STR数据进行紧急比对……”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

    几分钟后，林小星的电脑发出提示音。他看向屏幕，瞳孔猛地收缩。

    “陆队……比对结果……Y-STR……吻合。”

    办公室内，一片死寂。只有机器运转的微弱嗡嗡声。

    三十一年的逃亡，终点竟然在云省边陲的深山里，一具无名枯骨。

    陆景行缓缓坐下，点燃一支烟，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复杂难明。追捕了这么久的目标，突然以这样一种方式“找到”，没有对峙，没有审讯，没有忏悔，只有一具沉默的骸骨和冰冷的DNA数据。

    但，这或许就是结局。一个背负血债的人，最终孤独地死在异乡的山野，无人知晓。法网恢恢，疏而不漏，即使死亡，也未能让他彻底逃脱制裁。

    “立刻联系云省警方，详细调取该案所有档案，包括现场勘查记录、遗物清单、法医报告。准备出差，我和大勇去一趟昭市。”陆景行掐灭烟头，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冷静，“同时，整理我们手头所有证据，形成完整的证据链。就算嫌疑人死亡，案件也要查明，要结案，要给所有受害者家属一个明明白白的交代。”

    王德发找到了。但故事，还差最后一块拼图——确认他的死亡，并还原他从1995年那个雨夜，到2015年云省深山这二十年间，完整而罪恶的流浪轨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