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日 凌晨4:30

    K487次列车在夜色中疾驰，即将进入沙市站。

    07车厢，硬座区。乘客们大多昏昏欲睡。靠窗的23号座位上，一个戴着鸭舌帽的年轻人歪头靠着车窗，帽檐压得很低，但耳钉在昏暗灯光下偶尔反光。

    周明根本没睡。他紧握着手机，屏幕上是12306的购票页面——他在看从沙市到昆市的车次。不能去广市，太远了，警方可能已经在广市布控。昆市边境，更容易偷渡出去。

    列车广播响起：“各位旅客，列车即将到达沙市站，请在沙市站下车的旅客提前做好准备……”

    周明起身，从行李架上取下背包，挤向车厢连接处。他低着头，避开摄像头。

    车门打开，乘客陆续下车。周明混在人群中，快步走向出站通道。

    刚走到出站口，两个穿着便衣的男人一左一右靠过来，其中一个拍了拍他的肩膀：“周明？”

    周明浑身一僵，转身想跑，但手腕已经被牢牢扣住。

    “警察，别动。”赵大勇亮出证件，另一名民警迅速给他戴上手铐。

    “你们干什么？我犯什么事了？”周明挣扎。

    “10号凌晨，东郊砖厂，张峰。”赵大勇盯着他的眼睛，“还需要我多说吗？”

    周明脸色瞬间惨白。

    上午10:00，江城市局审讯室。

    周明坐在审讯椅上，低着头，双手戴着手铐。他的黄发被汗水打湿，耳钉已被取下作为物证。

    陆景行和赵大勇坐在对面，审讯记录仪红灯亮着。

    “周明，知道为什么抓你吗？”陆景行开口。

    “不知道。”周明声音沙哑。

    “10号凌晨零点到一点，你在哪儿？”

    “在家睡觉。”

    “谁证明？”

    “我一个人住，没人证明。”

    陆景行打开平板，播放行车记录仪片段——凶手弯腰捡皮带头，黄发和耳钉清晰可见。

    周明抬头看了一眼，瞳孔骤缩。

    “这人是你吗？”陆景行问。

    “……不是。”

    “耳钉我们已经比对了，和你留在修理厂储物柜的那枚一模一样。”赵大勇举起物证袋，“需要做DNA鉴定吗？”

    周明沉默。

    “蓝色工装夹克，袖口血迹经检测是张峰的。”陆景行继续说，“羊角锤上的血迹也是张峰的。你指甲缝里提取到的纤维，和张峰夹克纤维一致。你手机里恢复的聊天记录，提到‘开网约车的，晚上落单，搞一票就走’。还需要我继续列举证据吗？”

    周明额头渗出冷汗，双手微微颤抖。

    “张峰欠你五千块钱，约定10号还，但他还不上，你就杀了他？”赵大勇语气加重。

    “我没想杀他！”周明突然抬头，眼眶发红，“我就是想吓唬他，把钱要回来！可他反抗，抢我锤子，我一时失手……”

    “一时失手砸了三下？”陆景行冷冷道，“法医鉴定，第一下砸在肩膀，第二下砸在后脑，第三下砸在太阳穴附近——招招致命。”

    “我慌了！我不知道会打死人！”周明声音带着哭腔，“他死了，我也怕啊，我就想着拿点钱跑路……”

    “你拿了他的手机，转账8650元，还拿了他钱包里的现金，多少？”

    “就八百多……”

    “为什么选张峰？因为住楼上，好下手？”

    周明低头，许久才说：“他开车赚钱容易，我失业半年了，饭都吃不上。他欠我钱不还，还天天开车从我窗前过……我气不过。”

    “6号用‘夜归人’账号打车，是踩点？”

    “嗯，我想看看他晚上跑车的路线，哪儿人少好动手。”

    “9号晚上，你从星光酒吧下单，为什么选那里？”

    “那儿离我家远，不容易被怀疑。”

    “你计划好抢劫，为什么带羊角锤？”

    “防身用的……我怕他车里藏着东西。”

    审讯持续了两个小时。周明最终承认了全部犯罪事实，口供与现有证据完全吻合。

    签字画押时，周明的手抖得握不住笔。他抬头看陆景行，眼神空洞：“我会判死刑吗？”

    陆景行收起笔录，没有回答。

    14日上午。

    夏柠将厚达三十页的结案报告送到陆景行办公室。

    “检察院那边已经初步审核，证据确实充分，程序合法，可以移送起诉了。”夏柠说，“周明涉嫌抢劫罪、故意杀人罪，根据刑法第二百六十三条和第二百三十二条，量刑建议死刑。”

    陆景行翻阅报告，目光停留在张峰的照片上。三十七岁，普通司机，为生活奔波，却因五千块钱的债务丢了性命。

    “家属那边通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