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勇的行动最快。他骑着自己那辆吭哧作响的老旧摩托，载着徒弟小高，穿梭在城市的边缘地带。他们的第一站，是市郊结合部一片老旧的职工家属区。

    王芳家在一栋灰扑扑的六层板楼里，楼道昏暗，堆满杂物。敲开门，一股浓重的中药味混合着压抑的气息扑面而来。开门的女孩眼睛红肿，怯生生地看着他们，她是王芳的女儿小雅。屋里，王芳的丈夫，一个脸色黑黄、眼神浑浊的中年男人，蹲在阳台默默抽烟，对进来的警察视若无睹。王芳本人则蜷缩在客厅沙发里，身上盖着一条旧毛毯，眼神空洞地望着墙壁，仿佛灵魂已经被抽离。

    赵大勇没穿警服，只套了件洗得发白的夹克。他没急着问案子，而是先把手里的塑料袋递给小雅：“丫头，路上买的苹果，甜着呢。给你妈削一个，自己也吃。”

    小雅愣了一下，接过袋子，低低说了声“谢谢叔叔”。

    赵大勇拉过一张小板凳，坐在离王芳不远不近的地方，掏出烟，看了一眼阳台的方向，又塞了回去。他没看王芳，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拉家常：“这楼有些年头了，我丈母娘家以前也住这种楼，邻里邻居的，热闹。现在啊，都关起门来过日子喽。”

    王芳一动不动。

    “嫂子，”赵大勇换了称呼，声音放得更缓，“咱不聊那糟心事。我就想听听，最早是咋知道有那个…刷单赚钱的门路的？是街坊说的，还是手机上哪个群看到的？我闺女前阵子也想搞什么兼职，被我骂了一顿，这网上啊，虚头巴脑的东西太多。”

    或许是“闺女”这个词触动了她，或许是赵大勇那身市井气让人不觉得他是来审问的“官”，王芳的眼珠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干裂的嘴唇翕动，发出微弱的气音：“…楼下的…李姐…说…群里…有老师带…”

    赵大勇心头一凛，面上不动声色：“李姐？就住咱这楼？人挺热心吧？”

    “…嗯…她说…她赚了…买菜钱…”王芳断断续续地说着，眼神里闪过一丝极淡的、当初被点燃希望的光，随即又迅速湮灭，化为更深的绝望，“…让我…也试试…不费劲…”

    接下来的半小时，赵大勇像一块海绵，吸收着王芳碎片化的叙述。李姐拉她进了一个“宝妈兼职创业群”，群里有“金牌导师”每天发任务、晒收益截图。最初是关注公众号、抖音点赞，确实返了几块、十几块。然后，“导师”说有个“优质联单任务”，需要垫资，但佣金高达30%。王芳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投了500，连本带利很快收到了650。巨大的诱惑让她昏了头，在“导师”的指导和“群里其他成功宝妈”的鼓动下，她一步步加大投入，从五千到五万，直到把二十万存款全部转入对方提供的不同银行卡和支付账户。当她再也拿不出一分钱，想提现时，系统提示“任务未完成”、“账户异常需缴纳解冻金”、“信誉分不足需充值修复”…“导师”消失了，群被解散了，李姐也支支吾吾说自己也亏了钱，最后连电话都不接了。

    “那些转账记录，还有和‘导师’的聊天记录，都还在吗？”赵大勇问。

    小雅连忙拿出母亲的旧手机：“在的在的，爸爸气得要摔，我抢下来了。”

    赵大勇接过手机，没有立刻查看，而是看向阳台那个沉默的背影：“大哥，嫂子是一心为家，着了坏人的道。这坎儿得一起过。我们警察，就是来抓这些蛀虫的。”

    男人没回头，只是狠狠吸了一口烟，烟雾在昏暗的光线里扭曲升腾。

    离开王芳家，赵大勇的脸色沉了下来。他立刻联系队里，请夏柠协调属地派出所，以回访名义接触那个“李姐”。同时，他将王芳手机里的关键信息拍照，传给了林小星。

    另一边，苏见青的办公室里，她和林小星的组合正在高效而略带“摩擦”地运转。

    林小星的工位已经被各种线缆和电脑包围，他主屏幕上是不断刷新的数据流，副屏幕则显示着几个关键诈骗APP的反编译代码。“苏姐，看这里。”林小星指着一段代码，“这个APP的通讯协议是自定义的，加密方式很业余，但服务器地址是动态变化的，每次登录都不同，应该是用了某种云服务商的API，自动分配临时服务器。好消息是，因为加密业余，我可以尝试中间人攻击模拟登录，抓取他们服务器和客户端之间的交互数据包，这里面可能包含国内操作人员的登录IP或设备信息。坏消息是，这种临时服务器数据留存时间可能极短，一旦他们切换，之前的痕迹就难找了。”

    苏见青戴着手套，操作着另一台经过配置的取证专用电脑，屏幕上是一个仿真的手机环境，正在运行那个诈骗APP的“客户端”。她一边记录林小星说的技术要点，一边提出质疑：“你的中间人攻击，是否在法律允许的侦查实验范围内？获取的数据包作为证据，提取、固定、分析的全程，是否都能保证不受污染，并且可被重复验证？我们需要完整的证据链条，从虚拟定位到现实抓捕，每一个环节都不能有瑕疵。”

    林小星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