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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蜂窝煤、腌菜坛子,充满了生活的烟火气。赵大勇爬上三楼,敲响了302室的门。
开门的是个头发全白、戴老花镜的老太太,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色外套,警惕地看着他:“找谁?”
“请问是李秀珍老师吗?”赵大勇出示警官证,笑容温和,“我是市局刑警队的,想找您了解点以前的事儿。”
老太太盯着警官证看了几秒,才侧身让他进门。屋里陈设简单但整洁,墙上挂着黑白全家福,电视机是老式的显像管款,罩着钩花防尘罩。空气里有淡淡的膏药味。
“坐吧。”李老师指了指木沙发,自己也在对面坐下,“是问林静的事儿吧?前几天有个姓苏的女警察也来过,问了些现场的事儿。”
赵大勇心里一松,苏见青已经来过了,基础信息应该都问过了。他需要的是更深层的、可能连当事人自己都未察觉的记忆碎片。
“李老师,您当年和林静老师是同事,都在语文组。在您印象里,她是个怎样的人?”
李老师摘下老花镜,用衣角擦了擦,沉默片刻才开口:“小静那孩子命苦。父母走得早,靠姑妈拉扯大。但她要强,学习好,师范毕业分到我们学校,工作认真,学生都喜欢她。就是性子太静,不太合群,除了备课、上课,就是躲在宿舍看书、写信。”
“写信?给谁写?”
“主要是给她姑妈。有时候也也给别人写,但我不清楚是谁。有次我无意中看见她桌上摊着信纸,写了一半,称呼是‘亲爱的’,但没写名字。我赶紧走开了,怕她难为情。”
“她有没有提过感情方面的事儿?比如有没有对象?”
李老师摇摇头:“没有。我们也问过,她总是笑笑说‘不急’。那时候她二十五,不算小了,好多人都给她介绍,她一个都不见。有次教研室主任想给她介绍自己侄子,她推说不合适,后来主任还不太高兴。”
赵大勇记下“教研室主任侄子”这个点,接着问:“案发前那段时间,她有没有什么反常?比如情绪低落、焦虑,或者身体不舒服?”
李老师皱起眉,努力回忆,“出事前大概一个月吧,她请过两天假,说是感冒。但回来后人瘦了一圈,眼圈发青,像是没睡好。我问她,她说没事。但有一回,我看见她一个人坐在操场边上发呆,叫她好几声才听见。还有,她那段时间特别怕黑,晚上从办公室回宿舍,一定要找人陪。我们以为她是看了什么吓人的书,没多想。”
“怕黑?”赵大勇敏锐地捕捉到这个细节,“以前不怕?”
“以前也怕,但没这么严重。而且那段时间,她老觉得有人跟着她。有天下晚自习,她说听见宿舍走廊有脚步声,开门看又没人。我们还笑她神经衰弱。”
赵大勇的笔在记录本上快速移动。恐惧、焦虑、被跟踪感这些症状很可能与某个具体威胁有关。
“她有没有跟谁结过仇?或者,有没有什么人特别关注她?”
李老师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有件事儿,当年警察来问,我没敢说。现在过去这么多年,说出来应该没事了。”她顿了顿,“学校教务处有个副主任,姓孙,那时候四十出头,老婆孩子在外地。他对小静有点过分关心。经常找借口去语文组,给她送点水果、点心。小静不收,他就硬塞。有回下班,我看见孙副主任在宿舍楼底下等小静,小静绕道从后门走了。后来小静跟我说,孙副主任找她谈过几次话,话里话外暗示可以帮她‘调动工作’、‘评职称’,但条件她没明说,但我懂。”
赵大勇的眉头紧锁:“这个孙副主任,全名叫什么?现在在哪儿?”
“孙建国。出事第二年就调走了,听说去了教育局,后来怎么样就不知道了。”
“那个开黑色上海牌轿车、穿中山装的男人,您见过吗?”
李老师愣了下,摇头:“没印象。不过小静出事前一个周末,我见她在校门口跟一个男的说话,离得远,看不清长相。男的塞给她一个信封,她推回去了,两人好像争执了几句,后来那男的上车走了。小静站在原地,哭了。”
“什么样的车?”
“黑色的小轿车,就那时候挺常见的那种,方方正正的。”
又是黑色轿车。赵大勇心里那个模糊的轮廓渐渐清晰,一个四十岁上下、有权势或财富的男人,用金钱或权力胁迫一个年轻女教师,遭到拒绝后,可能采取了极端手段。
“李老师,最后一个问题。”赵大勇合上记录本,目光诚恳,“您觉得,林静有没有可能在被迫的情况下,和某个人保持着某种关系?比如,被威胁,或者有把柄在别人手里?”
李老师的脸色变了变,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良久,她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几乎听不见:“我有次不小心看见她锁在抽屉里的病历本。封面是市妇幼保健院的,但我没看清内容。她发现我看见了,很慌张,马上收起来了。后来我想,她是不是怀孕了?但我没敢问,她也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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